"殿下何以恹恹?尽力施为,未必不能成。" 夏侯恕又胀满了信心,点头道:"不错,老三从没比我qiáng,不过胜在他有个母妃,帮他周旋。" 见杨为哉满意,夏侯恕又想到一事:"卿方才说楚国前太子是怎么废的?厌胜之案?具体怎样?卿来为孤细分说。" 杨为哉满意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又收了回去。他看看夏侯恕那津津有味的模样,没滋没味地将楚前太子被废的过程说了一遍。这事,他也不知究竟,楚国毕竟不是任大夏人来去自如的地方,夏人大多也只知道楚太子被废,具体如何,却是不知的。杨为哉也只将他所知,大致的说了一说。 要他来说,弄翻太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留给晋王去做就行了,何必卷进去?一个有心大位的皇子,私底下做了什么暂且不论,明面上是越gān净越好。太子是正统,必然有人拥护,对抗太子,便是对抗正统,亦是将野心放到太阳底下,使人防备不说,还令皇帝猜忌。 何必? 既然晋王已经在努力削弱东宫,郑王只要置身事外,让自己的手清清慡慡的就是了,卷进去了,有什么好处? 杨为哉看了眼专注沉思的夏侯恕,这些话,说了,郑王也未必肯听。 第71章 杨为哉所料不错,刚一入秋,楚国内应便传来消息,楚帝病危,楚国诸王为皇位争红了眼。 天赐良机,皇帝振奋,召大臣议事。 夏侯沛觉得,病病歪歪的老人,在病榻上歪上几年也不是没有,期间不断的病危,然而次次都挺过去,也不在少数。不过她并没有发言,兵之一道,她毫无经验,所知皆自纸上来,比划得再头头是道,也不过纸上谈兵。 两国征战,不是小事,关乎国家威严,关乎上百万将士生死,关乎百姓今后是否不再受战火荼毒。夏侯沛极为谨慎地竖直了耳朵,听着诸公之论,自己并不开口。 朝中大多都是主战的。 丞相高宣成,尚书左仆she秦勃,大鸿胪魏会,廷尉崔浩民,骠骑将军兼领军将军杨为哉,尚书右仆she戴琳,御史大夫苏充,众多入可朗朗于朝堂,出可赫赫于战马的良臣武将都恨不能亲上战场,扬我国威,一统天下。 争议只在于何时出兵,分几路,从哪几处,如何布防与进攻。 夏侯沛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群臣相争的场面。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自己效忠哪位皇子,一心想着如何定鼎江南,最多便是在具体布置之时多为同党谋好位。 立朝之初,往往如此。党争也有,但不误国。 经历过战争的人,更明白家国天下远在个人得失之上,如楚国,眼下他们争得再激烈,最后争胜了又如何? 国亡则臣耻! 夏侯沛听得感慨万千。如此众志成城,战胜或早或晚罢了。这样的大臣共事起来才有滋味嘛,同道中人,底线不破,虽有争议,都是为了国家。像岳飞那样,自己在前线拼命,后面不断有人扯后腿,捅刀子,真是要了命了。 众臣还在争论,夏侯沛听他们话中展露的讯息,脑海中出现了一幅舆图,各处军队布防一一在图上标出。何处险恶,何处通达,何处水流湍急,不宜渡江,何处天险虽弱,对岸兵力极qiáng,一张布防图渐在脑海中明晰。 "十二郎,你有何见解?"皇帝让大臣们吵得脑门嗡嗡之响,见夏侯沛听得认真,想到他素有独到之见,便高声问道。 殿中静了下来,群臣的目光都落到了夏侯沛身上。 夏侯沛着朱服,冠通天冠,闻此,恭声道:"诸公皆在,各有高论,小子何敢妄言?" 皇帝一笑,道:"说说看,错了也不要紧。" 推脱一次是谦虚,一而再,再而三,便是拿乔了。夏侯沛秉笏出列,声音嘹亮而沉稳:"楚国诸王相争之势早已形成,眼下不过愈演愈烈,相互间都成了仇人,今日你捅我一刀,明日我断你一臂,早已势成水火,断无和解之理,而楚帝已老迈,他原还能压着,然病势愈重,愈力不从心。" 楚国这种形势,就算楚帝马上找出了最贤明的那个皇子立为储君,也不能平息争端,其他皇子不会服。争了那么多年,相互间都得罪狠了,让其中一人登位后把剩下的都杀了吗?立谁,剩下的都不会答应。除非都死光了只剩一个,不然,定不下来。 "楚帝无能为,便如群龙无首,"偏生,楚帝的儿子们里没有一个能挑得起大梁的,连侄子都想搏一搏,"楚国之qiáng,已是往昔,而今的楚国,散沙耳,触之即溃。"一个qiáng大的国家,都是从里面烂起的,这是无数历史鲜血染就的真相。 "故此,臣以为,立即备战,准备发兵!"夏侯沛斩钉截铁道,"臣之鄙陋浅见,请陛下圣裁。" 皇帝沉思。 秦勃皱皱眉头,出声道:"秦王殿下年幼,不曾见过楚帝之雄才。"英雄迟暮是常见之悲,可英雄之所以称为英雄,必有震惊世人之处。 秦勃比较含蓄地表示不要小看楚帝。 这回夏侯衷跟夏侯沛站在了统一立场上,他道:"老虎拔了牙,他还是老虎,可还值得畏惧吗?楚帝已不足为虑。" 夏侯沛还站在那里等皇帝的表态。 太子一言不发,依他看来,能不打最好就别打了,受苦的还是百姓,眼下楚国无战意,大夏何必先做这个恶人。 皇帝一看太子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gān脆就不去看他,他再问夏侯沛:"楚帝虽病入膏肓,究竟也是一时英豪,若是他留有后手,该如何应变?"皇帝是与楚帝战过的,自然不会小瞧,在他看来,最妥当便是等楚帝驾崩后,再发兵南下。 夏侯沛沉默了片刻,最终道:"一人之力有限,真到了穷途末路,谁都无法力挽狂澜。" 此言不差,可是,怎样叫做穷途末路?这个穷途末路真的到了吗? 皇帝与众人都分析当今之势,最后又问夏侯沛要出兵,战略如何布置?这个,夏侯沛是真不懂,便说了不知,怎么都不肯置一词。 皇帝问她,并不是就以她的意思为主,集思广益罢了。然而,问了她,其中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 下了朝,夏侯沛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户部。打仗要钱,她又督管了京郊的赋税,得赶紧收上来,以充实军用。 等她忙完了今日的事,已是深夜。 骑马回了王府,便见秦氏在前堂等着。 夏侯沛将马鞭朝家令一递,低声问道:"王妃怎在此处?" 家令回道:"王妃今日入宫去了。" 夏侯沛知道了。她一面走一面说,家令话音落下时,已走到堂前。 家令捧着马鞭退了下去,夏侯沛迈上台阶。 堂上灯火通明,秦氏温婉端坐,见她进来,起身福了一礼:"郎君。" 夏侯沛道:"不要多礼。"到首座上坐下,问,"你去过宫里了?阿娘可好?" 秦氏也坐下来了,嫁过来有半年了,她也发现了夏侯沛对皇后发自真心的关切,这种关切涉入到方方面面。她道:"阿娘安好,只是天初寒,不及添衣,着了风寒,太医诊断过了,喝几副药下去就可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