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鸿来雁去,又是秋光暮。冉冉流光嗟暗度。这心事、还无据。注:主角间无血缘关系。

作家 若花辞树 分類 百合 | 42萬字 | 145章
第(41)章
    "大郎与他堂兄一处玩呢,正好省了来缠着我。"溧阳公主说起儿子,便是一脸温柔的笑,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身后,那些妇人正望着这边,她们是知道这位是广陵王殿下了,只是迟疑着要不要上前见礼。

    夏侯沛自也注意到那边了,留神看了看,先观她们发上簪环,身上佩饰,何等身份何等着装,朝廷皆有明文规定,她看了一眼,便大致有了数。再观那些人的神色,有人笑意亲切,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扭头避开,有人不冷不热,只维持礼仪。

    男人们的立场在女眷中也可体现,乃至更为分明。

    夏侯沛看看天色,还早得很,也不想寻地儿躲懒了,便与溧阳公主道:"这几位夫人不曾见过,还请阿姊代为引荐。"

    溧阳公主蒙皇后照顾,自回报在夏侯沛身上,毫不推辞道:"十二郎跟着来就是,方才她们还说十二郎观之可亲呢。"

    夏侯沛便认识了一群妇人,由她们再观其夫其父立场,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一群人中,最显眼的便是御史大夫苏充之女,同安公主所行颇见效,苏大夫家人急欲与诸王太子撇清关系,一心扶持夏侯衷,见了夏侯沛,也冷淡的很。

    夏侯沛看着,倒也不觉什么,只是心下有个数罢了。

    在这边拖延了片刻,她方在仆役的指引下,到了一处客舍,在那外面,遇见了夏侯康。夏侯康本是露一露面便要走的,待晚上行宴再回来,他有一同门,隐居山野,前两日见了一群鹤,当场画了下来,他就想去看看。

    可惜,看看时辰,似乎不足以出城去。

    遗憾得紧。

    这会儿遇见了夏侯沛,夏侯康也不嫌她小,上前道:"十二郎在此?怎地不在前头与他们玩?"

    "还不知要闹到何时,且躲一躲懒,就恐入夜困过去了。"

    夏侯康深以为然,他在夏侯沛这年纪,也是时不时就犯困呢,立即温煦和蔼道:"你去睡,到了时候,我来唤你醒。"

    夏侯沛谢了他,入了客舍,和衣而眠。

    到了huáng昏,夏侯衷迎娶了新妇,一首首却扇诗吟下,新妇面前的罗扇一点点下挪。眼神含羞,婉转动人,众人皆起哄,道广平王有好福。

    夏侯沛在人群中,看了看一身朱衣的夏侯衷,又看看身旁君子如玉的夏侯康,突然觉得,若是周氏女说与六兄,兴许会好一点吧。六郎师从吴老先生,为人坦dàng,不慕名利,与周氏门风,定合得来。

    阿爹错点鸳鸯谱了。

    夏侯衷也看到周氏容貌了,笑得都僵了的脸终是带了点真心。这场无用的结姻,好歹还有周氏美貌为弥补,也不算一无所得。一时之间,倒真有了一丝身为新郎倌的喜悦。

    隔日,夏侯衷携新妇拜见帝后。

    皇帝见佳儿佳妇笑得满意,皇后也有厚赐,十分大方,待之若亲子。皇帝见此,更是心情舒畅。妻贤子孝,自是令人满足。

    夏侯衷的婚事算是就此定局,不论双方乐不乐意,周氏已成广平王妃。从此福祸得失,休咎相关。

    经夏侯衷成家,皇帝仿佛突然意识到他的儿子们都大了,接下去分了点心神出来,一面为夏侯康估摸王妃,一面封八郎夏侯挚为济宁郡王,九郎夏侯谙为永平郡王,十一郎夏侯汲人为南康郡王。将几个成年公主也各赐了封号。

    一时间,宗正寺与礼部,忙于诸王公主分封事宜,乱得不可开jiāo。

    在这节骨眼上分封,无异于告诉世人,诸皇子已长成。在太子屡出错乱而皇帝又体健康泰的情况下,大臣们的心思活络得更加厉害了。

    就在诸臣琢磨何处可下注之时,过了正旦,在夏侯沛九岁生辰到来的前夕,御史王业突然横空出世,上了一道奏折,奏请诸王出镇,稳定四方。

    也就是赶除了太子以外的所有皇子出京,只留下东宫在朝。

    第32章

    稍有些见识的士人观而今朝局,都知是要乱的。皇帝欲储位稳固,朝局稳定,使他毫无后顾之忧的谋天下,这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皇位诱惑,何等垂涎。皇帝看重太子,若太子自身符东宫之能倒罢了,可惜事与愿违。太子深通礼仪,好学仁孝,少时,群臣对其亦寄予厚望。然而,随着太子年长,随着突厥屡犯,随着南朝楚、越瞬息万变的格局,太子之仁慈宽厚、温和谨慎,便成了他致命之伤,这致命伤在他出征的失败与之后对突厥使节的态度上显露无疑。

    而当此时,夏侯恕与夏侯衷都不甘示弱,屡屡串联朝臣,太子之境,雪上加霜。

    于是,此番御史王业奏请诸王出镇,虽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却也算不上太意外。

    王业,寒门子,能出头,靠得是皇帝看重。然,纵得皇帝看重,他做官十五年,也只一区区御史而已。御史,纠劾百官,得罪人得很。王业又总看不惯那些靠着"父荫、祖荫"做了官的同僚,总以为自己满腹经纶,只因有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占了好位,他才怀才不遇。故而,总是四处弹劾人,四处做些不招人待见的事。皇帝便看中了他这不怕得罪人的劲头,以为他耿直,多年来,不少人说了王业坏话,竟也没贬了他。

    此番王业出头,是因他也看到诸王相争的迹象了,不肖多思忖,便决心择一宅家子辅佐,夺一拥戴之功,借此晋身,而后彻底改换门庭,将他王氏光辉也谱入世家,受百姓倾慕。说起来,王业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些靠着家世做官的人,但瞧不起归瞧不起,他本人,也是很想成为这样的人的。

    恰此时,魏达找上了他。自然而然,王业便站到了太子这边。

    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王业高声将他的奏本念了来。

    众臣屏息凝神,太子如坐针毡。这事,他不知情,然,若是圣人受了王业所奏,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王业声音洪亮,毫无遮掩之意,显得他极为公允磊落,太子眉头越发皱得紧,只觉得身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在盯着他。

    王业念完了,皇帝没有出声,大殿上静得令人心惊,太子眉头拧成一团,死死盯着王业,双手在衣袖下捏成拳,若非在大殿上,在天子前,纵然他素来涵养好,也要破口大骂!

    最先开口的是丞相高宣成。老人家出列,朝着御座将身子弯的极低,口中清晰地奏道:"陛下,王御史此陈不妥。"

    皇帝的面上是一派平静,他如古井一般深沉的目光在殿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太子身上,片刻又挪到了高宣成身上。

    高宣成站得稳,持笏而立,风仪不乱,王业便有些着急了。他自以入了东宫之眼,理当他先出头,接下去,便该有人应和才是,可怎地就有人来反对了呢?高丞相孙女嫁了太子,不助太子,却反扯后腿是何道理?

    高宣成说完,便再无一言,大殿上又是寂然无声。

    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此时,不论大臣心中如何计量,都不会轻易说话。

    "朕有八子,年长者,如太子,年已二十,年幼者,如广陵王,也有九岁。诸王去向,是当议了,此事非同小可,诸卿去议来。"皇帝说道。

    众臣仍旧是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应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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