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间相互联姻,关系比较复杂。 待到这一阵契阔过去,众人沿着洛阳池朝前走。 三五成群,欢声笑语。 见四下无人注意,崔琦便与夏侯沛道:"阿爹令我说与十二郎,杨将军与郑王勾搭上了。" 勾搭,嗯,确是阿舅用词的风格。夏侯沛便奇怪道:"怎地是郑王?" 说起来夏侯衷比夏侯恕要qiáng不少,杨为哉怎选了弱的那个? 崔琦便道:"听闻,杨将军与魏大将军不大对付。" 杨为哉是个将军,将军便需军功,十几年前,对突厥那次,杨为哉在边陲屯兵屯的好好的,兵也练得差不多了,结果就在即将开打,被调去了扬州。这回也是,他在扬州十几年,将士都已熟识,眼看着就可取军功,一道诏书下来,他被调回京了。两次,替代他的都是魏师,军功唾手可得,他还想将爵位晋一晋,好歹也得有个国公,结果,都让魏师给截了,辛苦得的果子,就让人给摘了,他心中怎能甘心? 让他去扶持魏师的外甥,那是不可能的!他是想要拥立新帝,以此得功,但他也是有傲气的,魏师与他,可以说是夙敌了。 夏侯沛想通了其中关碍,又想到下诏的人是皇帝,也不知道杨为哉对皇帝是否有怨言。 三月三日天气新,洛阳池边多丽人。 一群青俊之才沿着洛阳池,池畔杨柳依依,芳菲遍地,可见小娘子们结伴而游,不远处有几位小娘子骑着马过来了。 看她们恣意飞扬,夏侯沛又想到皇后曾说的"京郊十景,我处处都去过。",那时候,阿娘可也会在上巳之际,从洛阳池畔打马而过? 她想着,便停下了步子,丽人们近了,夏侯沛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寿安公主。 寿安公主行九,比夏侯沛大了几个月,已说与赵氏为妇,只是还未成婚。见了她,寿安公主勒住缰绳,笑道:"快停一停,这是我们十二郎。" 贵女们皆利落下马,嬉笑着上前来拜见。 夏侯沛与他们点点头,望着走近的寿安公主道:"九娘。"然后唇边显出一丝坏笑,上前跨上一步,凑到寿安公主耳畔,低声道:"赵郎在此,可要沛来安排?" 寿安公主原本明快的小脸顿时一红,嗔了句:"阿沛!"却没拒绝。 这里人多,大家都在,男女说上几句话,并算不得私相授受,且这二人都订婚了,只要没什么不好的事,世人能公主予以最大的宽容。 夏侯沛笑意更深,引着寿安公主上前,做得极自然,介绍与众人道:"这是我寿安公主。"语气十分柔和。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赵家小郎君红着小脸,上前拜见:"见过公主。" 夏侯沛拍拍他,笑道:"我家九娘很和气的。" 这么多人看着,哪儿能说许多呢?然而短短只言片语,便足以使二人各自红着脸。 小儿女心思,最是动人。 手中兰草仍旧执着,那日与皇后坦白后,皇后也问过那小娘子是何人,她又是什么心思。夏侯沛只推说她并不知晓,皇后见她不愿多说,便也没再问了。 此时看着寿安公主与赵小郎君,夏侯沛突然间便涌起一阵羡慕,羡慕之后,便是坚不可摇的决心,能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她怎么会舍得放弃?再是艰难,她都不会放弃与皇后相伴终生。 她想着,耳畔忽然有人轻唤:"十二殿下。" 夏侯沛扭头,便见一小娘子在她身前,眼生,想来是不曾见过,岁数似也不小,当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这个年岁的小娘子大多已为人妇,这位,却未梳妇人头。能与公主一处,身份必不会低。 夏侯沛不认得,也没失礼:"这位娘子可是九娘好友?" 那小娘子一笑,福礼道:"家祖尚书左仆she秦冀州。" 夏侯沛明了,回了半礼:"秦小娘子。"她已经想起来了,秦勃有个不肯嫁人的孙女,算是个标新立异之人,只因她什么缘由也没说,就是不肯嫁。想来就是眼前这一位。 倒不知这位不肯嫁人的小娘子特意上前,是有什么事。 秦氏却不再说了,她不说,夏侯沛也懒得理会。 回宫后,夏侯沛将她的兰草送给了皇后。 古之习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招魂续魄,秉兰草,拂不祥。 今日宫中亦有曲水流觞,皇帝领着后妃。皇后应应景,赋了首诗,无人能出其右,赢了一樽玉盏,便赠予夏侯沛。 第62章 上巳那日,秦小娘子的靠近并未引起夏侯沛的注意,若是秦勃有意示好,也只会遣孙子而不是令个孙女来。如此,必然是这小娘子自己的主张。 一个小娘子的自作主张,于秦王殿下而言,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 然而,没过几日,那小娘子又出现了。 这回,她们边上没有旁的人。 却说上巳之后,舞阳长公主在府上设宴,遍邀青年才俊,贵女丽人,夏侯沛也在受邀之列。舞阳长公主的帖子,夏侯沛能去还是去了。 到舞阳府,少不得与人契阔。 说是饮宴,不止是饮宴,还有游园嬉戏,觥筹jiāo错自不必说,还有人提议赋诗。夏侯沛文采不错,赋诗亦是手到擒来,不过,一专注于文采的皇子,落在皇帝眼中,说不准便是"不务正业",故而,她便没有开口,将展现的机会,让与文人雅士。 诸人见秦王并无赋诗之意,自也不会没眼色的相邀,只请王点拨评论。 宴至中途,夏侯沛便被舞阳长公主的侍女请去了偏厅。 舞阳长公主是今上嫡妹,当年哀太子与今上相争,她是两不相帮,今上弄死了哀太子,她还气不过,入宫去骂了皇帝一通。就这样,皇帝都未曾怪罪,还将她的食封扩了一千户,可见其手腕高明。 在京中,有人欲谋出仕,至舞阳长公主府投靠,比往汉王府要有效得多。 这次舞阳长公主唤了夏侯沛来,也是有一事要求相帮。是她夫家一侄儿,欲入仕,看中太学博士一职。太学博士,并没什么权力,却端的是清贵万分,且任职者皆是满腹才华的学者,要谋这职位,很是艰难。 舞阳长公主一想,太学如今在崔氏手中,十二郎不正是崔氏外孙?便请了来说一说。 说的时候,舞阳长公主也十分的有分寸,只说请十二郎从中周旋一二,并未言必要有个结果。 夏侯沛正是需要宗室支持的时候,舞阳长公主几乎就是宗室中的领头者,她岂有不应的,也没做出"此事很难,但为姑母,侄儿便答应了"的勉qiáng,十分gān脆道:"侄儿去与祭酒说一嘴,却不能保证必能成。" 谁不知崔氏父子的qiáng硬?夏侯沛如此回应,她反是安心,若是夏侯沛回答"必为姑母办成此事",她倒担忧与人麻烦,与己麻烦。 "崔祭酒君子之风,十二郎能去为姑母说一声,便很不容易了。"舞阳长公主想到崔远道那脾气,也很担心她的侄儿遭斥,"若是不应,也无需勉qiáng,京中官那么多,总有别处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