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园池,取景自然,与城中果大不相同。 现已过午,一行人,只临池散座,饮酒作乐而已。一入园池,便见济济俊才,魏善便寻机躲了开去。崔玄待无人,道:"心性外泄,你与这魏善倒是相熟。"要不是她故意,还真不能让魏善看出来。 夏侯沛在一处坐榻上坐下,望池中秋意盎然,道:"摄一摄他,省得魏氏再来烦人。" 池旁栽了一行秋ju,色彩各异,或白之素洁,或huáng而雅淡,沉稳而雄浑,如惊龙,如浮云,情态多样。 崔玄倒不觉得夏侯沛太过张扬,也是魏氏太欺负人了,震慑一下,让他能止步,不要再出这些零零碎碎的昏招,倒是不错。至于会不会有大yin谋,大yin谋也不是说来就来的。韬光养晦,并不是一直缩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不是韬光养晦,那是妄想天上掉馅饼。 说着这些事,真是无趣,崔玄一转眼,便看到魏善在不远处与人jiāo谈,目光却不时地瞟向这边,崔玄顿时笑,老不正经地与夏侯沛暧昧道:"魏郎莫不是为你折服了?没有小娘子心仪,来个小郎君也是不错的。" 夏侯沛面无表情道:"阿舅再说混话,我便告诉阿娘去。" 崔玄啧啧了两声,又摇了摇头:"听闻总爱念叨阿娘的孩子会让媳妇压着的。这可不好,郡王得改改。" 夏侯沛听得满是无奈,也不敢再说告诉阿娘的话来威胁他了,只道:"阿舅休要再浑话了,除了阿娘,还有哪个女子压得到我?" 怎么说她也是一郡王。 第38章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huáng。 汉王别业,清幽风雅,园中引活水,依稀可闻水流潺潺,水旁植秋ju,与秋高气慡之风情,相得益彰。 夏侯沛与崔玄说笑过后,便端了ju花酒,浅尝一口。园中诸人三三两两的,或倚坐,或站立,神色轻松而自在,在这山清水秀间,将俗务带入,未免不雅,宾客也迎着汉王的喜好,只说些雅事。 汉王为主家,自是哪个都不肯怠慢的,在园中与诸人周旋。他笑眯眯道:"今邀诸位入宴,非止赏ju登高而已,还有一美事,与诸位共赏。" 他这么一说,众人兴味都挑了起来,汉王大为得意,抬手击掌,三下过后,乐声潺潺而起。 这乐声,流畅而美妙,似流水,似鸟鸣,琴瑟钟鼓,jiāo织如缕。夏侯沛侧耳倾听,只觉耳膜被温柔抚摸,心弦被拨动,再细听,便知其中奏琴之声乃灵魂。 众人皆如痴如醉,夏侯沛收心快,她从不肯轻易沉迷,纵然乐声如天人所奏也只浅尝辄止。转脸看崔玄,只见这老男人一脸惋惜,见她望过来,崔玄轻叹道:"可惜了,可惜了,商音拨错了,如若不然,可称天籁啊。" 夏侯沛默默地转回头去,崔玄于曲乐上的造诣,天下间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 乐止,过数息,众人方醒,忆方才之回肠dàng气,只觉余音绕梁,如梦初醒。 最终还是魏善说出众人心声:"嘉音也。王请此擅琴者一见。" 能奏如此妙音,必美貌倾城,众人皆生期待,纷纷望向汉王。汉王自得一笑:"愧对诸君了要,今日可闻其音,却不可见其人~~" 夏侯沛一听就知道,这擅琴者必有大用,且不是汉王自己收用,若是他自己要将此女为妾为婢,此时定会大方奉上,或炫耀,或同乐,不致掩着。 阿爹真是好福气。夏侯沛叹了一句,再看众人,也是了然于心,都笑呼两声"惜乎惜乎",便都不执著于此女。 乐声再好,只一享受,不听就不听了,不见便不见吧,无人当真执着。 三日过去,一行贵胄当中的雅士文人,赏花饮酒,连诗成赋,登高望远,曲乐相和,十分快意。所行皆雅静,随侍有仆役,达官显贵只顾行乐而已,醉卧高歌,放诞自得,十分快意。 夏侯沛听了几首诗,也照例"赋"了一首。夏侯沛脑海中的诗词歌赋千千万万,当真是"出口成章"的,轮到了她,见之前咏ju诗写了不少,又欲与汉王之雅相投,便言当时之景,七拼八凑了一曲,其中最为人乐道的一句是: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若是寻常文士吟唱,必是借当时他们悠然自得之安逸,咏皇帝治国有道,使得士庶皆安居之功劳,可夏侯沛是皇子,还真说不明白她之凤辇指的是皇帝还是皇后。就连攻击她"奉承上意"都不行,人家可以辩称诗赋是写与阿娘看。 当时人都饮得半醉了,听夏侯沛此句,不少人都惊醒了来,在太子仁弱,诸王不服的境况下,皇子的一言一行皆在世人眼中。 谁不喜歌功颂德?可想而知皇帝听闻必欢喜。 十二郎真是,哪怕背后有人教,也可见高明了。众人望向夏侯沛,只见其随性而坐,醉眼迷蒙,小脸上染了酒意,绯红温润,嘴角似笑非笑地微扬,潇潇肃肃,华朗清举,可见过几年广陵王倾世之风采。 内外兼备的人,不好对付啊。 醉意朦胧的汉王歪着头,以手撑着脸侧,笑望夏侯沛道:"吾观十二郎,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这话不多时便传扬了出去,渐为美谈。 等过了三日,一行人终返京,此番尽兴,不少人还与汉王道:"愿王再相邀。" 汉王便与诸人定约,来日再来东山。 夏侯沛高坐马上,眼光朝边上一瞥,就看到汉王的仆役间,有一车驾,路上隐约听见其中有女子之声。时人游玩,携婢携ji都有,只是这回有她在,便多有收敛,想想三日间并无汉王府女眷出面,夏侯沛便猜度车驾所载,是那擅琴者。 众人就此别过。夏侯沛多看了那车驾一眼,也策马而去。 近宫门,邓众上前道:"十二郎,请准臣下前往通报。" 夏侯沛点头:"你去,长秋宫便不必去了,我自前往。" 邓众领命,策马越过夏侯沛,先向前去了。 含章殿得到夏侯沛归来的通知,立即备妥衣物热水,并浆饮点心,待皇子归来。 夏侯沛回来,沐浴更衣,稍作休整,便奔长秋宫去了。 三日不见皇后,简直如隔百年。 她虽令邓众不必往长秋宫禀报,但皇后掌内廷,怎会不知她回来了?早就处置了事务,等着她了。 夏侯沛奔到长秋宫,见皇后,立即笑逐颜开,认真地行礼拜见,便坐到皇后身旁的榻上,道:"总算是回来了,汉王叔真是能折腾。" 又登高,又望远,还曾涉溪而过,沿江而走,着实劳累。 "且好生歇上一日。"皇后道。 夏侯沛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在皇后面前,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还会说傻话。皇后倾耳听着,不论她说的是不是要紧,都听得认真。 天很快便暗下来,二人用过晚膳。 夏侯沛便与皇后在长秋宫后的小园子里散步。 走了几圈,夏侯沛想到那擅琴者,便拿出来说了----得汉王郑重相待,想来不是个庸人。早些说与皇后,来日如何,也能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