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怒沉百宝箱 白少卿问他缘由,他便将要为苏婉凝赎身之事,说与他听。 白少卿起初听了蔚乘风所言,自是不信。 他觉得那苏婉凝乃是青楼女子,又是倚翠楼内的第一花魁,老鸨怎么会舍得这么轻易就放她走,而且还只要五百两银子就可以为其赎身,起码也得要十斛明珠,千金聘礼吧! 他觉得那老鸨定是不愿意将苏婉凝给轻易让出,又知蔚乘风家中贫寒,根本就拿不出那五百两银子来为苏婉凝赎身,所以才故意如此。 他是真心为了这位朋友好,才会劝他放弃为苏婉凝这种青楼女子赎身。 况且,苏婉凝在倚翠楼内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要真跟着蔚乘风去过苦日子,难保几日之后,就会受不了。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借这五百两银子给他。 但是蔚乘风还是不愿放弃,失魂落魄的走了之后,又连续的奔波了五天,到处奔走借钱,还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可是之后的一天下午,他却突然来找白少卿,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袱,他将包袱拆开,里面有两百两银子。 白少卿当时心想,这还真给他借到钱了。 可是,当蔚乘风跟他说出这笔银子的来历时,他却惊呆了,因为这两百两银子并不是蔚乘风借来的,而是苏婉凝多年来在倚翠楼生活的所有积蓄。 蔚乘风那几天四处奔波借银无果,根本就没脸回倚翠楼去见苏婉凝。 苏婉凝那日在闺房中迟迟不见他归来,心里着急,便派贴身丫头去四处寻找,才终于在城内的一家小酒馆将他给找到,带回了倚翠楼。 问了蔚乘风之后,苏婉凝才知道,他是因为没有借到给她赎身的五百两纹银,因此愧疚,不敢来面对她。 苏婉凝微微叹息了一声,忽然伸手从自己的衣柜底下取出了两百两银子,说这是她的毕生积蓄,希望他能凑齐剩下的三百两,就可以为她赎身。 听了蔚乘风的讲诉,白少卿这才相信了苏婉凝对他的真心。 他这人行事本就慷慨大方,好成人之美,这下见这一对痴男怨女因为三百两银子的事都受困,一时感动,便借给了蔚乘风三百两让他去给苏婉凝赎身。 蔚乘风感激涕零,拿着三百两银子许诺来日便还,就匆匆赶去倚翠楼了。 白少卿倒是不急着要他还,只希望这青楼女子真的有情,能够一生一世和蔚乘风相守在一起永不变心就成。 三天后,蔚乘风携着苏婉凝和一个丫鬟又来到了白少卿的居所,在这里住了几天。 白少卿对他们自是盛情款待,与苏婉凝结识了一番,更是佩服她的才华与为人,心里不由为之前对她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之后,他便为他们预备好了车马,又赠与了路费盘缠,送他们启程。 “那你知道他们之后去了哪里吗?”听到这里,沈檀不由问道。 “这个,不知,他们不曾详说,只是我好像听蔚兄曾经说过,因为家中父母反对这门亲事的原因,他们不能立刻回家,应该是会去柳州那边吧,毕竟柳州那边有他的朋友,他说会先把婉凝姑娘安排在他朋友那里,自己回去劝说父母同意让婉凝姑娘入门,才会来接她回去!” “柳州?”沈檀细细沉凝了一番,这不是那个秦之衍秦大人当差的地方吗? …… 见自己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沈檀和廖赋斐便告别了白少卿,回了方如梦的府内,将自己今日在白少卿那所听得线索都告知于方如梦。 “所以,沈贤弟这又要是去柳州吗?”方如梦问道。 “嗯!”沈檀淡淡点头。 “这倒是让大哥不好意思了,这件案子明明应该是大哥所管辖的,却偏偏要劳烦贤弟受累,真是罪过、罪过啊!” “哎,方大哥说这话就客气了,我在你府上叨扰甚久,一直以来都是吃你的住你的,还用你的,本就是对不住大哥,这下为大哥的案子尽点微薄之力算什么呢!” “既然贤弟执意要去,那我也就不拦着你了,只是路上,一定要小心!” 听了方如梦的叮嘱,沈檀却是笑着拉过一旁的廖赋斐,“有这位翩若游龙廖赋斐廖大侠一路保护小弟,小弟还怕什么呢!” “说的也是!”方如梦爽朗一笑。 但是廖赋斐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心里这股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保护沈檀,好像是他自愿的事。 …… 黄昏,柳州,茗香居。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也是柳州第一大酒楼茗香居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 店里都是进进出出的食客,小二的吆喝声,掌柜敲着算盘的呼喊声,客人的欢笑声,以及那些酒徒们的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沈檀和廖赋斐一到茗香居,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一扇木窗,还可以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繁华之景。 沈檀自穿越来这古代,已经过了有半年已久,一路上走过了诸多名山大川,秀丽河山,自是也了解了一些她所在的这座国家大巍二十四县十五郡的情况。 人人都说茨州峰峦叠嶂,靠山发家,而通州风光秀丽,景色嫣然,扬州也是水乡之地,温柔多情,沂州也是富贵之所,纸醉金迷,只有这柳州独树一帜,最为清秀。 这样遥遥看来,就连街上的住所都是清一色的朴素,来来往往的行人皆身着简朴,却怀有温馨的感觉,令人流连忘返,像极了一副简单的泼墨画,没有染上任何绚丽多彩的颜色,只有岁月沉淀过后的秀丽。 也不知这秦之衍为人刁钻刻薄,到底是怎么治理好这一方柳州之地的。 小二来问的时候,沈檀便只点了几碟小菜,看了旁边的廖赋斐一眼,随后又为他点了两壶烧酒。 近来的天气还真是越来越寒冷了,喝点烧酒正好可以暖暖胃。 廖赋斐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果然还是贤弟最懂大哥的心思啊!” “毕竟这一路上都是靠廖兄的保护,小弟才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此番给廖兄点两壶就又算什么呢?” 廖赋斐一笑置之。 等了不多时,菜和酒便一同上了上来。 沈檀亲自给廖赋斐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相坐对饮。 “贤弟,来了柳州,下一步,你想怎么走呢?”廖赋斐饮下一杯酒之后,忽然开口问道。 “得先问问此地的人,找寻苏婉凝和蔚乘风的下落再说!”沈檀举杯,亦一饮而尽。 两人一边聊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吃着菜。 这时,却忽然听到旁边桌上的几人正在谈话。 沈檀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放下手中的筷子,细细的听了下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正是在讲半个月前发生在他们柳州渡口的一件轰动全城的事情。 那天,柳州渡口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小船,小船上还站着一名音容绝美的妇人,身旁还带着一口箱子。 就在此时,岸边围观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大声的呼喊着那名妇人,叫她回来,可是妇人却充耳不闻,只是仰天冷笑。 接着,人群中又冲出了一个打扮做丫鬟模样的女子来,嘴里大声的呼喊着“夫人”,也是叫她回来,不要做傻事。 众人从那名男子的口中得知那妇人正是要寻短见。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为船上的那名妇人而暗暗担心,纷纷面带焦急的看着她。 大家都知道,他们柳州渡口的这条江,江边的水流看着虽然平缓,但是江心处,却水流湍急,人一旦跳进去,必然无救。 但是男子越是呼喊她回来,那妇人就越是笑的大声,笑声凄厉,其中充满着浓浓的悲伤之情,令人闻之落泪。 忽然,妇人弯腰打开了身边的箱子,从箱子取出了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来,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些金银首饰。 那妇人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银首饰,好一会儿,才挥手全部给扔进了江中,随着水流,都一一消散了个干净。 江边众人见此,都咿咿呀呀的叫出了声,甚觉可惜,这么好的金银首饰,怎么说扔就给扔了呢? 但那妇人却对江边众人的惊呼声充耳不闻,随即又拿起一把首饰,再次扔进了江中。 那男子大声的呼喊着她,让她赶紧划回来,但那妇人却仿佛失了魂一般,根本就没听到,继续往江里投着东西。 过了一会儿,待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给扔完了之后,妇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江边,大声说了几句话,。 但因着那日江边的风实在是太大,众人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寥寥听到了几句——“闻君有两意,妾身心已死,此生只叹一片真心付水流,愿来世不再遇郎君……” 待妇人说完最后一句,“非是妾身负郎君,而是郎君负了妾身!” 便抱着那口楠木箱子,毅然决然的跳入了滚滚江水之中,瞬间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