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听雪亭的由来 但他不说自己今日到底去干了什么,沈檀也不会去问。 两人之间相伴一路许久,早已养成了这般默契的习惯。 第二日,沈檀与廖赋斐商定后,收拾了行李,便去向徐言之请辞,告别了这座梦幻之美的扬州城。 但他们一走,徐府上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三日后,沂州。 扬州和沂州的交界处,伫立了一座年代久远的听雪亭。 此亭原先并没有名字,但是几年前,当今太子被皇上潜派出宫,微服出巡、体验民间疾苦之时,偶然间路过此地,当时正是大雪纷飞时节,太子被此雪困在此亭中,只得静坐下来,感受大雪的美妙意境。 因太子是个喜好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之人,见鹅毛大雪如丝般轻飘飘的落下,悄然间便已将整座大地给映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而他独坐在此亭里,见此亭孤独的屹立在苍茫大雪中,而他就坐在亭子靠窗的位置上,独善其身。 一旁有侍卫温酒一壶,他执杯饮尽,临窗望雪,静坐又听雪声,别有一番风味,真是妙哉。 于是,在大雪散后,太子便亲自给此亭命名听雪亭。 沂州的知州大人在听了太子的吩咐之后,便连夜打造了牌匾,正式给了这座小亭一个名字。 当廖赋斐在大雨中给沈檀讲起前方不远处所伫立的小亭名字的由来时,沈檀也只是嗤之以鼻,“这皇家的人都是这么的附庸风雅吗?” 廖赋斐听了,却是哭笑不得,这小子,恐怕连附庸风雅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就拿出来说了吧! 此刻,两人早已出了扬州境内,来到了扬州和沂州的交界处,而此交界处分界线,便是前方的那座听雪亭,只要过了那座听雪亭,便算真真正正的来到了沂州境内。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默契的一同加快了脚步。 今日,又是大雨倾盆,但好在他们在离开徐府之时,就已向徐言之借了一把伞,以备今后路上的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但是两个大男人共撑同一把伞,怎么看,都让廖赋斐心内别扭。 尤其是只要沈檀一动,凉风便会吹起她的三千乌发,那上面似乎还带着一股清淡的发香,从他的面上轻柔拂过,又快速的飘开,他想伸手去抓,却又无奈放下。 该死,他怎么能对沈檀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但是,徐言之给的这把伞实在是太小,两人共撑一把,不免有些拥堵,现下,只要一碰到沈檀的身体,廖赋斐便会身体一僵,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的差错呢? 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最后只得和沈檀说起前方那座听雪亭的故事,试图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此时的沈檀,却不知他心里所想,也没空去管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到达那座听雪亭坐下休息一下,这雨实在是太大,就像是被扬州那边的雨季时节给感染一般,乐此不疲的下着。 而不远处的前方,孤寂立于前方大雨之中的听雪亭内,早已坐了一个人,同样靠窗的位置,却坐的是不同的人。 那人手执一壶酒,临窗看雨,脸上笑意淡淡,颇有闲情逸致。 外面虽然寒风凛冽,但亭内那人却是不为所动,独坐于此。 他的目光幽幽转向窗外,望着天地间因着大雨的瓢泼,而显着灰蒙蒙的一片,心中不由想起欧阳修的词,自己又改了几个字,微微吟诵起来:“独倚小亭风细细。临窗看雨,望极离愁,黯黯生天际。草色山光残照里。无人会得凭阑意。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饮还无味。衣带渐宽都不悔。况伊销得人憔悴。” 用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 处处应景、应词,只可惜,还有一点遗憾,对酒当歌,强饮还真是索然无味,因为少了一个可以和他相对饮酒之人。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大雨中,从不远处竟然走来了两人,共撑一把红色油纸伞,一人青衣飘飘,生得清秀,一人白衣珏珏,剑眉星目,两人的衣摆都各自在大雨中飘飞起舞,像是一幅精心雕琢的泼墨画一般,映衬着这无边的风流大雨,不免有了一丝人情味。 而向这边走来的沈檀和廖赋斐两人也早就注意到了亭中那男子。 大雨之中,水雾朦胧,男子独坐于听雪亭中,身影在他们眼前若隐若现,方才见那人临窗而望,大声吟诵,衣袂飘飞,完全不将这天地之间的寒冷给放在眼里。 也拟疏狂图一醉吗?廖赋斐只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待两人一进入听雪亭中,便打破了刚才的静寂无声。 廖赋斐拍了拍衣摆上的雨水,挥去一身的风尘仆仆,对着男子所在的方向,向前拱手道:“在下廖赋斐,这位是我兄弟沈檀,刚才我二人向此亭中走来时,偶然间听见兄台在吟诵欧阳修的词,但词中兄台又擅自改动了几个字,却更加符合眼前的意境,实在是令我兄弟二人佩服不已,不知能否有幸与兄台结识一番?” “在下柳辞渊,没想到今日会偶然间在此结识翩若游龙廖赋斐,以及白面青天沈檀,实在是幸会,幸会啊!”柳辞渊亦拱手笑道,笑容清浅,与亭外的点点丝雨相得益彰。 “有幸倒谈不上,只能说是缘分,我们三人都被同一场大雨给困在同一座亭中,这可是世间少有的缘分啊!”廖赋斐谦卑道。 “既是上天赐予的缘分,那便请廖兄和沈兄快快坐下,我们一起饮酒,静坐听雨,如何?” “正有此意!”廖赋斐笑道,一甩衣摆,在柳辞渊对面坐下。 沈檀亦拱手示意,也跟着坐下。 三人一时间把酒言欢,好不快哉。 一壶饮过,柳辞渊停杯拔擢,“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廖赋斐立马接过:“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两人对完上阙,又对下阙,忽的相视一笑,所有的情仇,都在这一笑当中。 只有沈檀,坐在一旁,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酒,对于他们这些文采卓著之人的风花雪月,她没有插进去的必要。 只是这古代的酒,也未免太清淡了些。 若说这萍水相逢之交之情,饮了同一壶酒,才算是朋友的话,那也是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没想到廖兄也是满腹经纶之人啊!”柳辞渊饮罢一壶酒,对着廖赋斐笑道。 “柳兄实在是夸奖了!”廖赋斐依旧谦虚道。 “廖兄谦虚了,不知你和沈兄这是要去哪里?” “我二人刚从扬州来,现下要去往前方的沂州!”廖赋斐淡淡答道。 “噢,说起扬州,那扬州城内的人口失踪之事,听说是沈兄破的案,沈兄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连人贩子这一层都能猜到!”话锋一转,柳辞渊便看向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檀。 沈檀端着酒杯,浅浅一笑,“实乃侥幸而已!” “唉,沈兄不必过谦,你在江湖上断案如神的事迹,我都早就听说了,若一次是侥幸的,那两次、三次,就真的是真本事了!” 沈檀未曾回话,只是一笑置之,接着,又反问,“那不知柳兄这次又是要去哪?” “我刚从沂州出来,现在还没想到要去哪?也许,等雨停了,我才能看见我所要去的方向吧!”柳辞渊的语气颇为轻松,像是不把来往之路放在心上一般。 “廖兄之阔达心境,实乃令人钦佩啊!”廖赋斐在一旁插话道。 “我本就是游方人士,不知前路在何方,更不是后路该如何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渺渺天地,余虽为其中一子,但也尚有容身之处吧,若说要寻安居之所,我还不如且记今朝一醉方休!”柳辞渊这话说的颇为豪气云天。 “柳兄说的对,来,你们三人一同干了这一壶酒,敬今日这场让我们相识的大雨罢!”廖赋斐举杯提议道。 “好!”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三人皆在这茫茫大雨中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放下酒杯,柳辞渊开怀道。 廖赋斐亦把盏道:“醉罢、醉罢。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 “哈哈……” 三人互相一笑,笑的放肆,七分豪迈,三分离愁。 很快,雨便停了,柳辞渊起身辞行道:“现下雨停了,我也该走了,还望二位保重,若是今后有缘再次相见,你我三人还要一同把酒言欢!” “那是自然,此去山高水长,还望柳兄珍重!”廖赋斐跟着起身送行道。 沈檀也在一旁道了声真心的——“珍重!” “二位也是!”柳辞渊说罢,便已踏着一路水声,信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