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少年却在她转身后,面上变成全然的冷漠,眼睛闭了闭又再次睁开。 平阳侯府,果真是平阳侯府! 握紧的拳,伸长的指甲已经嵌入血肉,他却恍若半分都未感受到这痛楚。 秦玉成以禾玉的身份在平阳侯府留下来。 实际上,他自那日醒来于平阳侯府已躺了有七日久。 他的身体亏损的厉害,原本断然熬不过去,若非沉君露坚持要救他,大夫恐怕早已放弃。 却是留下寒疾,即如此,秦玉成并不多求,捡回一条命已是上苍垂怜。 只要有这条命在,欠他秦家上下的,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这一年。 沉君露十二岁,秦玉成同是十二岁。 冬之过chun,chun之过夏,夏之过秋,秋之又冬,是为一载。 待到复之,再复之,轮回间,五载已去。 这一年,沉君露和秦玉成十七岁。 年少慕艾,情窦初开,乍染相思。 当初明媚娇嫩的小姑娘爱上了自己救下的俊俏少年郎。 沉君露爱禾玉。 而禾玉早不再是平阳侯府中被大小姐救下的那个孤苦无依无权无势的瘦弱少年。 他拜在当朝丞相刘罗亓门下其,为人慧极思敏,八面玲珑,一朝科举入仕,朝堂为官,如鱼得水。 不过一年,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人,竟晋升为四品大员,前途一派敞亮,一时风头无量,成为大魏朝最炙手可热的权势新贵。 至于沉君露,她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肆意,依旧爱穿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明似骄阳。 而除却平阳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她还是朝中新贵禾玉的未婚妻。 作为朝中四品官员,秦玉成已经有自己的府邸,不再寄住于平阳侯府。 但依旧时常前往平阳侯府拜访,毕竟平阳侯府于他有救命再造之恩,而他的未婚妻也在那里。 禾玉与平阳侯府关系密切,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七月二十的这一日,秦玉成再次上门拜访平阳侯府。 彼时沉君露正拿着一壶酒,坐在府中庭院一座小亭里,一身红衣,两颊酡红,一脚抬起跨搭在长凳上,酒壶拿在手中,直接便往嘴中倾倒,清冽的酒水自空中而下,落入朱唇。 时而有露在唇齿之外的,便顺着嘴角流下,滑过下颌,滑过优美的颈间,渗进红衫…… 端的是放dàng不羁又明艳勾人。 但姑娘儿显然已经醉了。 一边的桌上已经堆了好些个空的酒壶,方才又打发身边的丫鬟去拿酒来。 但酒还没拿来,手中的酒壶却先空了。 沉君露直接一挥手就将手中的酒壶扔到一边,摇摇晃晃的起身,东倒西歪的踏着步子朝亭外走去,嘴里还嘟囔着,"酒,酒呢……" 步下台阶的时候,不慎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向下倒去。 以为就要落在地上,却落尽一个宽厚的怀抱,带着一股独有的清香,是那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她便晓得是这是谁的怀抱。 扬扬一抬头,笑得明媚,"你来了呀,禾玉。"声音温软娇柔,带着女儿家独有的情态。 秦玉成板着脸,半是拥抱半是搀扶住怀里的女子,眉毛快要拧成一股绳,还是忍不住叹气,"娇娇儿,你又贪杯了,这般不好。"话语间充斥无奈,却又带有宠溺纵容。 关于娇娇儿呢,这是沉君露闺中小名,只有家中父母姐妹兄弟这些极亲近的人才晓得,才会这样叫沉君露。 沉君露听了便不乐意,泛着水光的唇一撇,"你恁地管我,我想喝便就是要喝。" 少年人愈发无奈,有力的双手揽过女子的腰,将整个人都带到他怀里,一把抱起,公主抱。 便不再是半抱着,而是全抱住。 "好,都听娇娇儿的,娇娇儿先随我回去自己的房间可好。" 姑娘儿听了话这才满意,在秦玉成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还不禁蹭了蹭,像小猫咪一样,满满表现出来都是对他的信任。 漂亮的眸子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秦玉成,朱唇咧开,贝齿微露,不停咯咯咯的笑着。 "阿玉呀,你真好看。"说话间双手便伸上前环住秦玉成的脖颈,一个仰身,女子柔嫩甜美的唇瓣就和男子的唇贴在了一起。 秦玉成漆黑的瞳眸愈发幽深,他没有拒绝这个吻,反而是加深再加深……舔咬挑逗,灵活的舌头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姑娘的嘴,肆意攫取芬芳。 酒香jiāo融在唇舌间。 一时吻得难舍难分,直到吻得沉君露都要喘不过气来时,她忍不住嘤咛一声,这一声嘤咛终于叫秦玉成自一时迷醉中清醒,这才分开。 ☆、第五十章 秦玉成薄唇紧抿,眸光看向怀中女子,只一瞬又移开眼,目视前方再不低头。 却不知一幕幕被躲在假山暗处的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人下唇被牙齿用力咬住,一片泛白,似乎下一刻就要咬出血来,眼睛死死盯住秦玉成抱着沉君露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玉成将沉君露抱回她平日所居住所,将其好生安置。 chuáng上安睡的女子,素来明艳的容貌也沉静下来,小窗透进浅淡阳光,案几上的花瓶斜斜插着几枝新采的花,散发浅浅幽香,阳光恰落在上头。 一切静好又安稳。 他想,如果没有那些因果命债,该是多好,他与她该是多好。 虽是少时便长在平阳侯府与沉君露在一出长大,如今又是未婚夫妻的身份。 但男子终归不好在未出阁女儿家的闺房多做停留。 秦玉成自chuáng边上移开眼站起身,俊郎的面目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转对侍候在一侧随时待命的司chun、司夏、司秋、司冬四个丫鬟,声正词严,"日后万不可由着小姐胡来,谨防贪杯,都记住了。" "是,婢子记下。"四人的声音重叠,一齐回应下秦玉成的话。 男人点头离去。 平阳侯沉墨白,当朝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官员,此行前来侯府,秦玉成与之要事相商已毕,沉君露已见,他事亦处理,便要出府而去。 身为朝中高官,事务繁杂,鲜有空闲,他总有很多的事情。 不止朝堂上的还有其他。 秦玉成自入仕以来一直是忙,区别只在忙和更忙。 沉君露醒来时,整个人晕乎乎的脑仁儿有些犯疼。 司chun眼力见儿极好,适时将早已准备的醒酒汤端过来。 她接过碗,也不用勺子,直接就着碗口咕嘟咕嘟喝起来,暖乎乎的汤水下肚,又半晌过去,终于缓过神。 司秋瞅准当口抢在司chun前头把午间未来姑爷前来看望的事告知沉君露。 沉君露刚喝完醒酒汤,滋味还残留在舌尖,她忍不住砸吧砸吧嘴,随口回应,"我知道。"不自禁想起迷蒙间那个吻。 面上不由晕开一层薄红,不知道的丫头们还以为是喝过热汤的缘由。 "禾大人还叮嘱婢子们仔细照看小姐。"司秋继续说,说到这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沉君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