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戚洌涨红了脸,低声磕磕巴巴地说道:"多谢老祖垂怜,可弟子……天分不佳,入门一年有余却仍未引气入体,日后恐辜负老祖厚望,还请老祖三思。" 乔易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可不就是个半大孩子嘛,被人家冷嘲热讽地欺凌了半年多,虽说面上不显,可心里仍旧是自卑的。 能坚持三年……还真是心性坚定。 乔易年伸手抚.摸了一下他脑袋顶上的杂毛,冷着脸低声说道:"我并非可怜你,而是看重你这坚定不拔的性子。灵根天赋好的我见得多了,也未见得有几个终能修得大成。你若是能够坚守本心,日后自是能有自己的仙缘。"他顿了顿,便抬步往屋里走去。"你且随我来,我替你将身上的伤口治疗一番。" 他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乔易年想着,转过身去看他。接着,他便看到站立在那儿的戚洌正拿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眼眶红通通的,眼珠前蓄着一片水雾。 无论这小子再寡言少语,也毕竟仍是少年心性。 戚洌从小便惯于承受冷眼和讥讽,没几个人待他好,也没人夸奖过他。 他自幼没有父母,被个好心的老太太捡回去养。这老太太本来孤身一人带着个体弱多病的小孙子,刚把戚洌捡回去,小孙子就发高烧病死了,没几年,老太太又去了。那村里都说这小子谁碰谁倒霉,便都不愿管他。但这小孩子也不能放着让他饿死,便东家一顿西家一顿地让他长到十岁。 就在他十岁那年,村里闹了蝗灾。 村里请来了个神婆作法,敬了神,驱了鬼,该用的招数全用了,也不见有作用。神婆说,我做了大半辈子法,从没出过岔子。定是你们村里出了个招灾的人。 于是,戚洌便被驱出了村子,也不知那以后蝗灾是否治理好了,但戚洌就此也没了家。 没地方去,四处流làng,直至问道宗的山脚下。 进了宗门,他便潜心修炼。他没过过宗门里这样吃饱穿暖的日子,便格外珍惜,也对修道充满了热情。似乎是一定要去做好一件事,才对得起自己所得到的东西。 那会儿执事师父夸过他,周围的人也都认可他。那半年里,他渐渐有了生而为人的感觉。 可他迟迟摸不到炼气的门道,时日久了,夸奖便成了讥诮。 周围人的目光也变了。他本来自幼鲜少和人jiāo流,便讷与言辞。而之前对他心生嫉妒的那些人也逐渐放开了胆子欺负他。 从前那种卑微如蝼蚁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心里不是没有恨和不甘,可时日久了,也都成了麻木。 而今,突然有一个人,拯救了他,又语气平和而自然地认可了他。 并且是那种客观且公正,毫不偏重的认可。 戚洌自小就不爱哭。他的世界天生就是不公平的,任何bào力与冷遇都是理所应当。因此他被骂了、挨打了,都咬着牙挺过去,从来不掉眼泪。 可这会儿,戚洌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在往上翻涌,让他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眼泪便往外溢。 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躬下身去在地上磕了个头。 "弟子多谢师尊。" 一对儿金豆子啪地砸碎在青石板地上。 "赶紧自行起来,日后莫要再随意行此大礼。"乔易年并没察觉这小子情绪的波动,只在心里笑叹,也没再转回去弯腰把这小子扯起来。他只回身说了句话,便自行施施然进了屋。 既然当了师尊,这该有的小架子可一点都不能少。 戚洌颇为听话地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抽了两下鼻子,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房子。 像条被驯服了的小láng犬。 乔易年让他在自己的chuáng榻上坐下。 戚洌颇为拘束地站在那里,垂着脑袋,手忙脚乱地拍自己衣服上头的灰尘。 乔易年也没再催他,自己在chuáng榻的另一侧坐下来。 戚洌大概拍gān净了衣服上的灰,爬到chuáng上去坐好。 乔易年伸手摸了摸他露处的手腕上已经有些青紫的伤,低声问道:"可还疼?" 戚洌那双晶亮的、满是濡慕的眼睛里还含着眼泪。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bi回去,可并没有用,一对儿泪珠随着他眼睛的动静,顺着脸滚下去。 竟是没出息地当着师尊的面哭了。戚洌难为情地伸手抹了一把泪珠,赶忙摇摇头,表示并不疼。 "那些竖子下手没有轻重,打得狠了。"乔易年伸手擦了擦他眼睛底下的水痕。"疼便同为师说,莫要难为情。" 这人手下动作颇为温柔,声音虽没什么温度,听起来冷冰冰的,字里行间却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柔和。 戚洌没忍住,抽抽搭搭了起来。 这小孩子哭起来的模样可真是可爱。乔易年心里暗暗想道。可他面上仍旧是道貌岸然地,手上聚起一团浅蓝色的光来,慢条斯理地给戚洌疗起伤。 水系灵根的灵气,最是温润养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戚洌身上的伤便好了个七七八八。 可这向来不哭的人一哭起来,是止也止不住的。 乔易年收了真气,看这小子的眼泪掉个没完,就又不放心地在他通身探查了一遍,确定并没有大碍后,不禁问道:"可是还疼?" 戚洌一边抽噎着,一边赶忙摇头。 乔易年这便有些奇怪,心想,那这小孩儿哭什么呢? 【这是让宿主您感动的。】 耳边,系统似乎是实在难以忍受他这粗糙的神经,不由得开口提醒道。 "……你当我没看出来吗?插什么嘴。" 恍然大悟的乔易年顺口怼了系统一句,气得系统从他肩膀上扑腾着翅膀飞到窗边去了。 乔易年摸了摸戚洌的脑袋:"且去内间洗个澡,下午为师带你去执礼堂登记名册。" 这小孩子哭起来最是经不得哄,越哄哭得越凶。 更主要的是,乔老祖这能止小儿夜啼的面部表情,并不适合哄孩子。 于是乔易年gān脆把戚洌赶去洗个澡,让他自个儿平复心情去。 戚洌乖巧地抹着眼泪儿进了内屋。 乔易年坐在榻上,心里头美滋滋地盘算起来:现在距这孩子魔气波动还有九年之久,其间时间完全够把这棵黑化小白菜养成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先要给这孩子营养补好了,至少得同同龄人一般高;还要让他能好生修炼,一定要比其他峰的亲传弟子优秀…… 想到这儿,乔老父亲顿住了。 这小子是五灵根,自己拿什么秘籍给他修炼呢? 书里只说他十六岁时上山砍柴,受同门陷害,在山里头迷了路,被石头绊了一跤,石头下头有本秘籍。 可这问道宗占地百顷,上哪里去找这么一块深山老林的石头去? 总不能再使唤这小子天天进山砍柴,那这小子怕是找到秘籍之前,先被自己给折腾黑化了。 若是没有这秘籍,乔易年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这戚洌估计到死也是炼气期。 要是不能变得牛bi,那他到了魔族那里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