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便听到身后祝宸的声音:"你的开山式两千下,是练完了?" "练……练完了!"祝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眨巴了两下眼,看向祝宸。 "明明只练了一千五百八十二下。"祝宸一手握着剑,神情未变,开口道:"加练斩风式两千下,今晚之前完成。" "哥……!" "嗯?"祝宸那眼神朝他那里一扫。 祝宸这人虽说和乔易年一样都是脸上没表情的人,可乔易年那看起来就是风度翩翩的高岭之花,而这祝宸就是把又冷又硬的冰刀子。 他这一眼可把祝季吓得够呛。 "待我练完剑,再来找你玩!"祝季脚下踏着风,冲戚洌眨了眨眼,扭头便跑了。 来去无踪,恐怕便就是所谓的"君子如风"了。 祝宸像是方才祝季没来过一般,转过来便对着戚洌开口:"方才你招式仍有错误之处,你且看……" 自这日起,戚洌左右便多了个嘴巴停不下来的朋友。 祝季说来也奇怪,他同祝宸的那些徒弟徒孙徒重孙都不怎么玩得到一起,可偏偏就对戚洌颇有好感。他是个一刻都闲不下来的性子,因此戚洌每日下午一来,他便找各种法子跑来找戚洌玩。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祝季作为一个自小生活在祝宸身边、却仍然保留着他皮猴子的可贵天性的熊孩子,是自有一套应对祝宸的办法的。 可这老司机也有翻车的时候,他来的次数多,便总会被祝宸撞见。 可祝宸教训他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虽说脸板成了一副麻将,可一下手罚他,也就是多给他布置功课。 所以这事儿是屡禁不止的。 虽说祝季总来找戚洌玩,可戚洌练剑时却是一丝不苟。他深知自己师尊叫自己每日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也不愿意làng费同师尊相处的时间,去同一个猴小子玩闹。 可这小少年的天性使然,是不会总一心学习,而一点不想着玩闹的。 于是,二十来天之后,戚洌终于禁不住诱惑,剑尚未练完,便被祝季忽悠去山里捉灵物。 问道宗这地界山灵水秀,山中不仅风景秀丽,且时不时便会有灵物在林中掠过。这些灵物比寻常动物毛色更加鲜艳润滑,肉质也远比其他动物紧致鲜美。 从没这么放肆玩闹过的戚洌跟祝季玩了一下午,最后在日落时分,一手拎着战利品,一手拿着作案工具,垂头丧气地被祝宸押回了落雁峰。 还躺在chuáng上养伤的乔易年:……? 乔易年偏过头去,看向那法警一样铁面无私的祝宸,和丧眉耷眼的戚洌,颇为震惊地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这是……?" 看着这阵仗,他心里编排了一出大戏。 徒弟这是偷ji摸狗了?是调戏别人家女修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跟祝宸的弟弟谈恋爱了? 戚洌手里面拎的那个毛色斑斓的灵ji像是着急回答问题一般,咕咕咯咯地惨叫。 祝宸三言两语地把这事儿跟乔易年讲清,顺便嫌吵一般,一伸手把那灵ji的脑袋给扭断了。 嘎嘣一声。 把戚洌这小子吓得肩膀一颤。 啊呀……就是小孩子翘课出去玩了呀! 乔易年作为一位开明的老父亲,深觉玩闹是小孩子的天性。可是虽然他心里是默许的,却不能表现在面上。 "为师也曾教导过你,行事须得有始有终。祝师叔叫你做的事情,一定要将它做完,再去想其他。"他从chuáng上撑着坐起来,语重心长道。 戚洌垂着头:"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 他此刻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一时贪玩,叫师尊失望了。 他这话,就让此刻既不生气、也不失望,反而看他能与同龄人出去玩而暗自高兴的师尊犯了难。 这怎么还要惩罚上了! "回你的屋里去。"乔易年停顿了半天,看这小孩儿越来越难过的神情,想着这臭小子不罚他点什么他就难受死了,赶忙说道。"去写一份反思来给我,自己反省好自己是哪里错了,以后该怎么做。" 写检查!惩罚学生的必备手段! 戚洌乖乖应下,退出了乔易年的房间。 "……擦擦手?"乔易年看着祝宸那食指和拇指间沾的ji血和几根ji毛,递过去一张手帕。"别弄脏了剑。" "多谢。"祝宸接了过去。 趁着祝宸擦手,乔易年说道:"这阵子让你帮我管教戚洌,实在是感谢你。" 祝宸擦着手没搭腔。 这个人开口说话就像是每个字都要花钱一般,能省则省,一个字都不多说,特别jing打细算。 "不过祝师弟,这孩子啊,毕竟年纪小,贪玩也是常有的。难得这两个小子能玩到一块儿,你就也不必管束太严,不如让他们劳逸结合,空出些时间来给他们玩,也不会因此再让他们偷偷摸摸地耽误课业……" "不小了。" "……啊?" "祝季都三百多岁了。"祝宸说着话,把手帕放在一边桌上,起身走了。 乔易年:……长兄如父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原本乔易年想着,祝宸这态度恐怕是没说通。结果从这一日起,戚洌练剑的时间便削减到了两个时辰,每五天还给这两个小子放一天假,叫他们自己去玩。 祝宸恐怕是口嫌体正直的死傲娇之典范了。 而这都是后话。 这一日半夜,戚洌又敲开了乔易年的门。 乔易年看了一眼外头黑了许久的天色,又看这小子隐隐泛青的眼底,又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那一摞纸。 ……真是个实诚的傻小子,乔易年头一次见jiāo检查jiāo得这么又着急、又扎实的。 男孩子向来懂事的都晚,大多都是从小不叫人省心。想他乔易年当年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也是班级必备的刺头之一。上到拖欠作业考不及格,下到逃课打架泡网吧,该gān的没一件落下的。所以这写检查写得也是家常便饭。 那检查中凑字数、表决心的套路他明明白白,并且老师要求写多少字,他绝对贴着标准线上写,绝不超出十个字。 而现在,乔易年拿着手里这颇有分量的一摞肺腑之言,深觉当年对不起自己的恩师们。 他大眼一扫,戚洌在这洋洋洒洒的检查里细细写了师尊对自己如何之用心,又痛陈自己不用功练剑、辜负了师尊的希望,又赌咒发誓地说自己日后绝不做这等偷懒之事。 乔易年心里对这小子是爱恨jiāo织。 "为师也并未bi你赶紧写完,怎么又不睡觉。"他说着话,大致将检查翻了翻,就随手把那摞纸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戚洌低头没吭声。 "知道你认错心切,但为师也不想矫枉过正。"乔易年又说。"你这个年龄,正是应当玩耍的年纪。跟祝家的小子玩没错,但决不可荒废手头的功课。" 戚洌低头应道:"谨遵师尊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