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边榻上坐好。"乔易年开口道。 丧眉搭眼的大型犬乖乖地听从命令,在榻上坐下。 乔易年坐在他斜对面的chuáng沿上,伸出手来运出一股柔和温润的灵气来,渡到戚洌身上。 二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了半天。 半晌后,乔易年慢慢开口:"师尊知晓情爱之事是难以控制的,所以没有怪你的意思,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使你我二人的师徒之情生出嫌隙来。" 戚洌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向他。 师尊明明知道我对他有那样的心思……怎么还……? 但戚洌对乔易年的要求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是。"戚洌点头应道。 "这一个月来不叫你下山,也是有为师的苦衷的。"乔易年接着说。"这一阵子……变故很多,为师还是想尽全力保全你。" 戚洌并没有吭声。 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下不下山,上哪里去的问题啊。 乔易年也没有在说话。 这小子神情恹恹的模样,他看在心里也是难受至极。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明明就是为了他好……那方素岚心里根本就没戚洌,打从百年前就喜欢着她那个废物师父。无论戚洌是什么模样,她对戚洌都只有算计。 自己全心全意地帮他……他还这样对待自己。 可以理解,但是不得不生气。 尤其再想起自己从到这个世界起便对这小子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最后人家为了个几面之缘的女人,便一副要同自己这个师父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模样。 乔易年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这一腔好意都打了水漂。 隐隐还有些自己不愿承认的委屈。 他默不作声地给戚洌把伤口治疗了个八九不离十,就收了功力。 "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明日的比赛好好发挥,莫再像今日这般三心二意了。" 戚洌从原地站起来,应了一声,两只眼睛巴巴地盯着乔易年的背影,目送他出去。 莫要再三心二意……可自己这……怎么能不三心二意呢? 他坐回到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从衣袖中那处下午方素岚给的那个小瓶子,打开来,把那枚丹药倒了出来。 披着人皮的邪祟终于捏到了旅人的把柄,只轻轻一推,旅人便朝万丈深渊里坠去。 第二日,乔易年刚到无极广场,便看到弈星峰峰主、方素岚的师尊崔酌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乔易年:??? 兄弟,来,你教教我,鸠占鹊巢四个字怎么写。 他还没有走过去,就被柳浮生拦住了。 "师弟啊,昨日崔酌本是去管理统计结果的工作的。"柳浮生笑得像尊佛。"说自己弄不清楚这些,怕耽误比赛。我又想着这个活吧,实在是比作裁判轻松,于是便……" "于是便根本没有告诉我,便私自作了决定?"乔易年冷哼一声,道。 接着,他便大步走向金丹期的擂台。 笑话,叫崔酌给戚洌当裁判,那不是把肉往野狗的鼻子底下凑? "师弟!哎呀,这也是崔酌的意思……" 乔易年猛地顿下脚步,转过头来盯着柳浮生:"崔酌的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说你唯一一个亲传弟子就在这个擂台上,怕你……偏袒嘛。" "所以你便觉得我的确是这样的人了?"乔易年皱着眉头,死盯着柳浮生。 柳浮生没想到乔易年会这么生气,这阵仗也确实将他吓了一跳。 "师弟你……你看,这都已经……也不好再……" "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乎了?" "这都已经安排好了,也不好再随便变动了嘛。"柳浮生从善如流。 "你原本安排的就如此草率。"乔易年冷声道。 柳浮生没有办法,只好劝着推着,将乔易年拉回到三清殿内。 "你看,不过就是个裁判的活计。你徒弟如此优秀,你也不必担心他吃亏。再说了,洛兮雁不是也在那里吗?你放心不下崔酌,总放心得下洛兮雁嘛……" "这个又不需要你亲自统计,你在这里盯着就好,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随时出去看看嘛……" 柳浮生作为一介宗主,磨嘴皮子是最在行的事儿了。 况且在他看来,这在哪里做事并不能算什么大事。毕竟都为峰主,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是被驱使着gān活儿的。 既然如此,在哪里不都一样嘛? 这宗门内的峰主啊,就该像块儿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毕竟要有大局意识嘛,是不是? 乔易年实在说不过这个老领导,被他半推半就地带进了三清殿。 乔易年心里气得冒火。 这柳浮生……关键时候就像个和稀泥的棍子,叫人忍不住要生气,又发不出火来。 "你在这儿安心盯着,我出去去几个擂台那里转一转,帮你盯着你徒弟,保证不会出什么闪失的,你且放心吧。"柳浮生把他往那大椅子上一按,叫他坐下,便背着手溜达了出去。 乔易年坐在那里,抱着胳膊皱起了眉头。 崔酌为何今日要在今日找自己的不痛快?想来一定是已经有一番动作了。 可在那书里……崔酌的战线是拉得比较长的了。他一直等到这次宗门大比结束后,又等到门派的秘境试炼以后,才着手暗算的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人恐怕也是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jing明至极的人。他看出了戚洌气运非凡,便想尽掉他最大的价值之后,再杀ji取卵。 "做这文书整理工作,多久了?"乔易年状似不经意地问一边管事的那个弟子。 "回乔老祖,弟子这工作做了四届大比了。"那弟子突然被落雁峰峰主问话,赶忙恭敬地答道。 跟汇报工作似的。 "嗯。"乔易年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可出过什么纰漏?" 这弟子颇为骄傲地挺胸抬头:"回老祖,四届来弟子做这工作从未出过问题,因此宗主每次都jiāo给我来管理此事。" "那么我便放心了。"乔易年起身。"我自由惯了,不愿在这房里长坐。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把这些事宜处理好,可能做到?" 老祖要出去透气,这小弟子总不能看着他,bi着老祖在这屋里憋着啊。 这弟子赶忙应道:"请乔老祖放心!" 乔易年满意点头,负着手走出去,朝三清殿后的竹林里拐。 那弟子看他拐向竹林里,便知道老祖是真的想去透气,便按下了派人去禀报宗主的意思。 乔易年朝竹林里走了几步,便径直拐向了金丹期的擂台。 可他现在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坐在裁判席上了。他只得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远远观望着。 自己徒弟的安危,还是自己盯着比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