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睛,只兀自捏紧了拳头,来抒解胸口憋的那股挤压得他心脏发疼的闷气。 柳子衿越说越生气,叉着腰说道:"你若是有点良心,知道易年师叔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要这么丢他的脸!你自己应当知道这亲传弟子的位置你配不配坐的……" "子衿,休要胡闹。"身后,乔易年不知何时来了这儿,开口打断了柳子衿愈发尖锐的责难。 而那正趾高气扬地讥诮戚洌的柳子衿听到这声音,立刻停了下来,转头果然看到了临风而立的乔易年,面色瞬间涨红,像是做了坏事被心上人抓包了似的,支支吾吾了起来,双手攥着裙边:"易年师叔!我……我……。" 而那边,戚洌灰暗的眼神里骤然满是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师尊……!" 乔易年的脑袋疼了起来。 昨天他面对着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戚洌,束手无策之下只好带着戚洌上宗主那里吃了顿饭。宗主座下尚未辟谷的弟子不少,且跟乔易年关系亲厚,想来是个好去处的。 可去了乔易年才知道,柳浮生的亲闺女柳子衿打从情窦初开,便心里只装了乔老祖一人。 柳浮生修道之人,也不在乎这些辈分,只讲究个缘分,于是对自家闺女听之任之。 而那乔老祖,是个千年来不沾情爱之事的大和尚。这些年来柳子衿对他紧追不舍,他那铁打的心旌却是纹丝不动,连带着柳子衿到了炼气期时非要拜他为师,他也断然拒绝。可他越是这么不可接近,越是撩动这大小姐的心弦。这也导致这大小姐至今也没拜师,就这么咬紧牙关,纠缠着这和尚脾性的乔老祖。 却不料,她那个人味儿都不沾的乔男神,居然一出关没多久,就收了个徒弟。 这也导致了乔易年昨日带着自己徒弟去蹭饭的时候,正正地撞在了枪口上。 一顿饭下来,柳子衿虽说并没有为难戚洌,可对乔易年那是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但乔易年其人,虽说比不上乔老祖那和尚,但也是个心里除了网络游戏和新垣结衣别无他物的新时代死宅男。 所以虽说乔老祖换了个芯子,可是表面上仍然是个不为女色所动的和尚,这活泼刁蛮的可爱妹子的软磨硬泡自然是没起到作用。 于是今日,他被宗主唤来议事,便撞见了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 他有些心累。 "切莫仗势欺人。"他低声告诫了柳子衿。 别欺负我们戚洌!你怕是不知道他被你bi狠了黑化了入魔了死了,你的易年师叔就要身死道消了! "我……"被心上人斥责了一句,扣了个"仗势欺人"的帽子,柳子衿原本的内疚忐忑上便叠了一层委屈。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冷漠而俊美的男子,一下子红了眼眶。 "可我又没有说错!"她忍不住顶了句嘴。"易年师叔,你仍旧不愿收我为徒,却收下了他,这让我如何甘心!" "那你也不可如此责难戚洌。"乔易年被她这泫然欲泣地模样下了一跳,凭白生出了自己欺负小姑娘的错觉。他只好心平气和地说道。"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 "你若是收一个资质上佳的弟子,我便不多说什么!"柳子衿听着他这些大道理,不由得生出了大小姐脾性,顶嘴道。"可你收了他……你看他这模样,到死怕是都筑不了基!这样的徒弟收来能有什么用?" "我既不求他替我养老送终,也不求他替我扬名立万。"乔易年拧起了眉头,说道。"我收他为徒,不过是同他有缘。子衿你也莫再生些旁的心思来。" 柳子衿眼睛里蓄起的水雾终于结成了泪珠子,啪嗒掉了出来。 以往,易年师叔都是一心习道,对自己的示好不闻不问,并未从自己的亲近中觉察出情爱来。拒绝收自己为徒也是因为他喜爱清静,从不收徒。所以柳子衿觉得,这块冰疙瘩是可以用时间来融化的。 结果今日,他不仅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还断然地拒绝了自己。 果然易年师叔是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思的,自己是让易年师叔生厌了。 口直心快地死直男乔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柳子衿擦掉了泪珠子,扭头负气地跑了。 乔易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女孩子真奇怪。 他并未多作纠结,转回来摸了摸戚洌的头发:"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戚洌并没有多说话,神情与方才相比也没怎么变化,只点了点头答道:"回师尊,弟子担心会来迟,便提前出门。" "你还没到炼气期,还没法御气飞行,来回都太过耗时耗力。以后早上为师送你过来。"乔易年叮嘱道。"你好好听课,为师去宗主那里处理些事,你下了早课且在此等候片刻,我送你回去。" 戚洌点头,目送乔易年飘然离开。 "戚洌?我们进去吧!"站在一边的张以照赶忙过来。"你莫要太过在意,子衿姐姐向来是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但她人很好的……" 二人走进了三清殿去。 可柳子衿方才说的话的话一句都没错。戚洌听着张以照的劝慰,心里这么想着。 而且师尊说,收自己为徒是因为有缘。那也便是说,自己确实没有可取之处,不过是那件事撞进了师尊的眼睛,便就成了"缘分"。也就是因为这,师尊才将自己收为徒弟的。除此之外,自己也再没有什么优点值得师尊垂青了。 师尊对自己……恐怕也只是怜悯吧。 他有些无力地松开方才一直握紧的手,掌心留下了几个半月形的伤痕。 向来不爱说话更不喜欢同人笑的的戚洌qiáng迫着自己,有些别扭的扬起嘴角,对张以照露处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没有责怪子衿师姐的意思,你且安心。" 放在从前,戚洌定然是说不出话来的。 可现在他心里扎进了一句话----你没有一点优点,还不善言辞,丢的是你师尊的脸。 乔易年并不知道,自己不过几句无心之语,不仅伤了个花季少女的心,还加了几点徒弟的黑化值。 "我听说方才子衿又惹了你?"见到了乔易年,柳浮生捋着胡子笑问道。 哪儿是你宝贝闺女惹了我,是我把你宝贝闺女气哭了。乔易年心想。 但是人设高冷的乔易年不能这么说,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过,师兄倒是想多嘴问一句。"柳浮生道。"你对我这女儿,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乔易年:"……。" 看着他露出的这媒婆般的神情,乔易年心想,没有偶像包袱的人真轻松,又可以多说话,又可以想摆出什么表情就摆出什么表情来。 "没有便算啦,师兄又不会bi迫你。"柳浮生看他那丝毫不见松动的死人脸,笑道。"今日喊你过来呢,是因为咱们三大门派五年一次的秘境试炼之事。上一次是在玄岳门办的,这次便是要在我们问道宗了。按规矩咱们过些时日需要派人过去jiāo接相关事宜。师兄想着你在宗门待了不少日子,就打算派你过去。一来也算是出去散心,二来你这合体期的修为,也是能镇得住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