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师才不是体力不济才不带你飞的。 戚洌对乔易年说的所有瞎话向来是深信不疑的。他听到乔易年这话,认认真真地点头,乖乖地翻身跨到了马上。 于是,师徒二人就这样骑着马,数天后到了剑阁山脚下。 这剑阁山单看模样,是出了名的雄奇险峻。它在大陆西部的大盆地中,四周都不挨水,因此连年都不下雨,周边的植物稀稀疏疏,叫连年的野风一刮,露在空气之中的尽是嶙峋的岩石。 所以这剑阁山周围也是人烟稀少。 可也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少。 以往,宽阔的官道上总会有人熙熙攘攘地来往,或是来寻剑的侠客,或是过往的客商,或是来往的胡人胡姬。可而今不仅这路上几乎没人走动,就连剑阁山脚下的城镇也空了大半,许多商铺都紧闭着大门。 乔易年领着戚洌,牵着两匹累得蔫头耷脑的马,半晌才找着个小客栈,歇下脚来。 "客官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机灵青年,跑来倒茶时看这仙人仪表不凡,便开口搭话道。"前些日子魂墟开在这儿了----好家伙,这地儿恐怕几年都不太平,这会儿这里能搬走的人呐,都搬走啦!" 这小二说着话,眉毛眼睛的神态都颇为灵动,这话从他口中出来,便有声有色的。 "魂墟?"乔易年皱了皱眉头,问道。 "可不是嘛!就是他们魔修的什么……传承?"小二取下肩膀上洗得粗糙的白毛巾,在桌子上抹起来。"这地儿的入口听说要开个八年十年的----没个准儿,但总之,跟魔修挨着边的东西,能有多太平呢!" 乔易年想起来,这魔修注重血统,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魂墟。 魂墟千年一开,一次开十五年。这魂墟之中是上古魔族的修为传承,传承周围皆是焚天业火,唯有血统最纯正的魔族皇室,才能传承之。而若不是魔族皇室,进入魂墟的下场只有化为灰烬。若是魂墟开启后十五年之内没人传承,那么这传承就会被封印回地底。 并且这魔族传承只有一人可以接受,接受传承之人不仅修为会达到巅峰,还会拥有号令魔族的力量。 也正因为这传承只有一人可以受取,所以魔族皇室万年来都在经历激烈的斗争。 越是争斗,血脉便越是单薄。到了现在,上一任魔尊陨落之后,整个魔道竟再无一个可以继承这份传承之人。 传承被重新封印,魔道便要再等下一个千年。而在这一千年中,失去传承之力的魔修便会被大大削弱,且群龙无首。这对于千百年来一直同道修对抗的魔修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魔修连皇族血脉都没了。"乔易年慢悠悠地端起粗白瓷制的茶盏来,喝了一口里头的茶。 这粗糙的茶器被他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素白手指捏着,便像是官窑烧出的名贵瓷器一般,ji犬升天地沾染了一股仙气。 "嗨,听说还剩一个呢!"这店小二凑过头来,面上的神情是十成十的神秘,压低了声音说道。"可这事儿就奇怪了,谁都不知道这血脉在哪儿,现在魔道上下都……" 站在柜台后头,低着头拨拉着算盘对账的掌柜清咳了两声。 "做好手头的事,莫要多生是非。"掌柜开口道。 店小二赶忙噤了声,三下五除二擦好桌子,便跑到后厨端菜去了。 乔易年心里已经把当前的情况猜了个大概。他又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师尊,魔修都是什么样子的?"戚洌问道。 "同道修与常人并无区别。"乔易年回道。"只是与道修修炼的法门不同。二者皆是逆天而行,可道修讲究天人合一,取诸自然,可魔修却是取诸性命。虽说修炼极快,可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经脉尽毁。" "那为何世人皆惧怕魔修?可是因为他们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 "因为这世道总会分出个黑白善恶来。"乔易年顺了顺少年的头发。"实则全是无稽之谈。" 戚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道修可全是好人?"乔易年问道。"道修中难道没有戕害人命、为患一方之人?难道没有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之人?" 戚洌摇头。 "因此这好坏善恶,还是另当别论。"乔易年接着说。"这些道修把魔修妖魔化,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正义的,满足虚荣心,也让自己做的事情都师出有名罢了。" 这是戚洌这辈子听过的最新奇的理论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乔易年若不是来自异世,且亲眼见到了戚洌被正道之人欺负的惨状,估计也说不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戚洌坐在桌前,面前这人通身纤尘不染,端坐在简陋的客栈里,手里拿着粗糙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口出惊人之语。 这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独一无二的魅力和吸引力。 戚洌有些仓皇地低下头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他那突然有些发gān的喉咙。 那边,小二端着个托盘,麻利地把几个简单的菜上了桌。 "请问店家,魂墟周边如今情况如何?"乔易年扬声问掌柜。 掌柜停下了拨拉算盘的手,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回道:"周边并无甚异动,但有许多魔修出没,客官若去,定要当心安全。" 乔易年点头道了谢,并未再多言。 他心里是想顺便带着戚洌看看魂墟是个何等模样。 饭后,他便将自己的这一想法付诸了实践。 这魂墟远看只是地面上断开的一个千丈长、数十丈宽的巨大峡谷,可若是走近了便可感觉到那峡谷中翻滚出的灼人的热làng。 乔易年自是不惧这热làng,可戚洌却站在峡谷边百米开外的地方,再也难以靠近一步。 乔易年回身看这少年被气làng弹开,仍坚持不懈地朝自己这边走,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小子虽说勤奋刻苦,尊师重道,可终究是个一根筋的傻子。 他伸手掐了个诀,给戚洌裹上了一层浅蓝色的防护结界,回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这小子一副青chun期叛逆的模样,像是不愿意同大人亲近一般,站在原地忸怩了半天,才勉qiáng走上前来握住师尊的手。 可只有这小子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青chun期叛逆。 叛逆期的孩子同大人拉手,一定不会胸腔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一般,砰砰咚咚地停不下来。 乔易年gān燥而微凉的手拉着这小子手心里尽冒汗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魂墟边上。 低头看下去,魂墟里面翻滚着黑红的气息,一眼看不到底,只觉得这儿像是个巨大野shou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和口腔里满是猎物的鲜血,张开嘴咆哮时,那深不见底的嘴里尽是热气和血腥。 戚洌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又本能地将师尊往后拉,扯着师尊的手要将他塞在身后。 这牙齿都没长全的láng崽子,一副要保护心爱之物的英雄模样。 乔易年面上不动,心里却忍俊不禁,开心得像是个儿子孝顺的傻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