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心中一惊,伸手欲排开他往前行,武攸暨愣了一愣,但还是终究一笑,让开了道路。宋玉走了数步,又停下脚步,回身过来,良久看他,颔首道:"谢谢。" 一路出得前殿,边行边吩咐怜儿备车,又嘱咐chun替武攸暨和孩子们安排房间。薛崇简追了上来道:"母亲要去哪儿?" "有点事,出去一趟。"宋玉脚下不停,随口答道。 薛崇简jing明的目光在她侧脸一转,道:"夜深路窄,让我伴架吧。" 宋玉止步,侧目向他,不见也就罢了,这一见薛崇简就拽着自己不放,似乎很着紧他的前程。想起崔湜的话,便点头道:"好,以后你就跟着我。" 薛崇简大喜过望,哪里想得到母亲突然给他这么个大好机会,感激涕零道:"母亲放心,孩儿必定护母亲万全。" 这话在宋玉听来有点讽刺,便是这个说着护她万全的儿子,最后向李隆基出卖了她。但眼下他和太平的母子关系还很好,犯不着不用他。 宋玉要去的地方,是大明宫,她要去找婉儿,没有的那几十年找不回来,但她无法任由婉儿抱着几十年的伤痛去待她。那一刻她是李太平而不是宋玉,如果李太平没有死,那么就到了该弥补自己的时候。 上官婉儿坐在令月楼殿外的廊道扶手上,斜靠着根柱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柳絮飞舞如烂漫花火,她早习惯了这样枯坐以待天明,即便是神皇在时,她也常常到这里来,也不知是在等待什么? 在有神皇庇佑的岁月里,不必去忧虑担心明日这天空会是什么颜色,从另个私心里讲,更不必担忧太平会像某些李家子孙一样早早就变成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她还记得神皇登基为帝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纯洁白净的雪夜。 神皇把她从寝殿里传召,问她:"婉儿,我的孩子们都喜欢你,你喜欢他们吗?" 婉儿答道:"婉儿和陛下一样都爱他们。"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贤呢?" 摇头。 "显呢?" 又摇头。 "旦呢?" 还是摇头。 "那太平呢?" 婉儿愣了一愣,不语。 "有一个话题是我们一直不曾涉及过的,但是它存在,我们总不能老是绕过它。婉儿,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不想总有什么阻挡在我们中间,或许今夜之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走过,我不想让我们心存间隙,不能彼此肝胆相照。" 婉儿惊异了,也隐隐察觉到她提的是个什么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狠狠的揉揉搓搓捏捏) 婉儿:你在做什么? 玉姐:揉面。 婉儿:这是要做什么? 玉姐:煮面。 婉儿:哦。 **** (伊某园) 神皇:小家伙越来越聪明了。 面条:小的以后陪您。 神皇:哼!隔壁码字去。 ☆、争让 "有人指责我,说我剥夺了你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力,现在你就说说看,你想怎么生活?" 婉儿跪下了,"是陛下将婉儿从掖庭宫带出来的,陛下给了婉儿人生,婉儿愿意侍奉陛下。" "那是你自己挣来的,别怕,这本是我欠你的,今夜就还给你。" 婉儿犹豫了,"不……" "说实话。" 婉儿叩头道:"陛下需要婉儿,只有婉儿在陛下身边,辅佐陛下,大家才会真正活下去。" 一句话,说了三件事。 "我的婉儿是最聪明的女人,可我还是要给你这个机会,别的你都不必担心,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放了你。" 婉儿当然听得懂神皇的意思,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婉儿心甘情愿留在陛下身边。陛下,婉儿跟了您十几年,就像是您的影子一样,您说,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影子呢?" "是啊,你说的不错,有时候我回头看看,没有了你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呀。影子?这比喻倒是恰当的很。可是婉儿,你选择留下来,你就得先放弃你自己的情和爱,这是为什么呢?在我看来,你有了这个机会,应该选择的是去跟太平才对。" 婉儿咬牙,"太平已经做了武家的儿媳,婉儿也放心了。" "哼,也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婉儿,我们不要绕弯子了,我也不想喜欢你的人恨你。我不想qiáng迫你,不然就算你留下来,我们也是有着间隙的。不要难过了,你还可以选,我也直截了当和你说,这是太平要求我给你的机会。" 婉儿流着泪,"婉儿难过是为陛下那么能理解婉儿,恰恰因此,婉儿更愿意选择留在陛下身边。情爱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之于婉儿,陛下和陛下的jing神以及信仰才是婉儿的全部。至于太平……陛下不要怪她,她是真心对我好,只是……和陛下的方式不同。" "婉儿,你说出了一个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明白的真理,他们都在质问对方为什么,甚至可笑的用幼稚的方式去践踏那可怜的一点情爱,却永远不懂得怎样去将它变得更加牢靠。对吗?太平。" 婉儿震惊失色的望着御座后的风屏,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即便是如今想来,太平也是在那一刻就懂了神皇的意思,只是她却一直都不肯去直面和承认。婉儿也从未解释过,在这点上,她其实和太平一样,都是软弱的,都不敢面对这样一个尖锐的话题。 从那以后,太平用着揭斯底里的方式对抗着神皇赋予她的权力,而婉儿就常常坐在这里,望着天空,等着公主府笙歌的结束,然后去找太平,无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 朦胧的视线里,映出急切奔来的身影,上官婉儿站起身来愕然望向园门,未等反应过来,人已到了眼前,执起了她的手。 上官婉儿匆忙地低下头去,声线有点不清的道:"你,你,你怎么来了?"宋玉的忽然出现,让她有点慌张,也有点惊喜。 "没什么。"宋玉将她头枕在自己肩膀上,搂住她,柔声道:"不要哭了,我来了。"在转过园子见到她的第一眼,宋玉就明白到在太平和婉儿的爱情里最痛苦的人,不是她,是婉儿。 上官婉儿伏在她的肩头,仓皇恸哭,宋玉不知她又想起什么了,一下下抚慰着她的背,半开着玩笑道:"你瞧瞧,我可真傻,大好初一,怎么能自己独享呢?" 上官婉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她,连神情都有些迷乱,哑着声道:"你……你不该在这里。" 宋玉知她想说的是什么,只能暗叹口气,她是应该留在公主府和驸马以及孩子们度过新年的,她不得不承认是利用了武攸暨对太平的爱,这对武攸暨来说很不公平,但那总好过叫所有人都深陷在这情感的纠葛之中。 "上官姨娘,侄儿倒是认为公主应该出现在这里。"随着宋玉过来的薛崇简忍不住开口。 上官婉儿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和宋玉相视一眼,颇感惊讶的望着立在台阶下的他,"崇简?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