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扑上去跪在上官婉儿的脚下,哭喊道:"婉儿,救救果儿,救救果儿,果儿不想死,不想回房陵。"韦后也上来抓住她的手,满面全是哀求。 城下的叛军已经在给玄武门城门浇油了。 上官婉儿紧紧锁着李显,平淡的说道:"陛下要婉儿出去吗?" 韦后和安乐同时色变,紧跟着低下头去,默默不语。李显惊慌道:"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哎!" 上官婉儿看看韦后,再看看安乐,那两人都垂着头,不敢看她。 突然,韦后执起她的手,急切地道:"婉儿,你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在房陵那么惨,好不容易回来了,真的,真的不想死。" 上官婉儿冷冷地看着她,悲哀的摇着头,止不住内心凄然满溢。 李显冲过来拉住宋玉道:"太平,你快让他退兵,我知道你可以的。" 宋玉暗叹口气,她懂婉儿方才为何那么说的意思,"韦氏,你要感激她,是她又一次救了你们。"说罢,她深看一眼婉儿,转身走下城楼。 百多步,似乎很漫长。 古往今来,在最患难的时候,才可见人心的真情。 同时,也能揭露真情的残酷本意。 宋玉彻底的了解了婉儿眼底深处为何总是带着悲哀,婉儿一生为武则天守护着江山,照顾着为数不多的李唐子孙,却得不到他们的理解,甚至被他们所憎恨;她理解并包容着韦氏、安乐膨胀的野心,只因为怜悯他们在房陵那十四年,还有那可能的唯一的亲情。 可是最后,这些换来的却是悲惨的结果。 感情,在政治和权力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到不堪一击。 "开门。"宋玉站在门内,对左右羽林军淡淡的说道。 城门开启…… 众人惊异地注视着城门,一时四周鸦雀无声,手拿着火油袋的军士都自觉的给太平公主让开道路。 宋玉缓缓步出玄武门,风鼓dàng着她的衣裙飞舞。 李重俊扑上去道:"姑母,怎么办?怎么办?我,我,我要进城吗?" 宋玉凝看着他,"走吧。" 李重俊呆愣一下,不能置信道:"姑母,就差一步了,我就差一步了。" 宋玉仍盯住他,淡淡的说:"你若不走,那就进城吧。" 李重俊惊慌起来,不知所措,"姑母,不是你……"宋玉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姑,姑母,为,为什么?"他还是不懂。 宋玉冷冷的看他,平静的说道:"婉儿……是我的命。" 李重俊惊骇失色,怔怔地望着她,好久好久,才幡然醒悟,他腿一软,跪倒在她面前,匍匐在地,"姑母,姑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您饶了我,我不知道。"他忽然起来,指着远处的李多祚道:"是他,是他,是他指使的,是他说要昭容娘娘的。" 宋玉抬头朝李多祚走去,李重俊跪爬着跟在她的裙子后头。 李多祚见到她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的意思了,苦笑道:"殿下好厉害,殿下出卖了我们,能心安理得吗?" 宋玉冷漠不语。 李多祚道:"殿下可知道临淄王被上官昭容围在相王府?" 宋玉依旧沉默着。 李多祚看了一眼跪在她身后的李重俊,再回看于她,说道:"殿下错过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宋玉读懂了他的意思,冷冷一笑,"我说过,我不想做皇帝。" 李多祚惨然笑道:"我信了,我信了。可是殿下,已经晚了,你知道吗?" 宋玉一瞬未明,侧目看他,李多祚却在此时拔出佩剑,仰天大笑,而后道:"我李多祚一世英名,竟然跟了这么一个窝囊的皇帝,还有这么一个无知的太子!"接着锁紧宋玉,目色一凛道:"我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奉你为皇。"接着提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而过。 宋玉心头惊震,眼睁睁看着李多祚在她眼前拔剑自刎,几滴血洒在她的颈脖上,泛动着凄艳的美丽。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重俊吓傻了,别人听不到他们的说话,但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他不知道还该不该求姑母救他。 上官婉儿看着宋玉,目光里疑惑之色一闪即过,很快做出判断,对李显说道:"陛下快告诉他们,他们都是您的士兵,怎么反倒随逆来叛您,若能归顺,不计前嫌,杀死那些叛军首领,还赏赐富贵。" 李显一个激灵,照上官婉儿的话,对下面喊话。 站在玄武门上的,毕竟是大唐帝国真正的天子,在他们眼前的,毕竟是镇国太平公主。 大将军李多祚的尸体刚刚才倒在脚下。 顷刻间,羽林军纷纷倒戈,毕竟他们曾经都宣誓过要效忠李唐,倒戈的羽林军反身杀掉他们的统领,李承况、李千里等李唐宗室被斩于玄武门下。 一时间,玄武门时隔八十年,再次血染江山。 宋玉冷声道:"太子,快跑吧。"她是真的要他跑,她此刻是太平,这是她的亲侄儿,这是太平还留有的良知。 李重俊傻瓜一样的仰头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知道大势已去,拿起剑,转身上马,跟着他的亲兵,为数不多的百余骑,冲杀着包围他们的羽林军。 宋玉面不改色,平静的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搏杀惨剧,一个鲜血淋漓的宫变就在她眼前发生,无数鲜活的年轻人在她眼前倒下,化为尸体,她却反常的淡定着。 李重俊最终还是从肃章门杀了出去,落荒而逃。 忽然,一个人又扑了上来。 宋玉凄然一笑,似乎她生来就是被人扑跪的。 "太平,救,救,救我……" 宋玉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裙摆的武三思,不屑冷笑,对身边护卫的羽林军道:"武三思祸乱朝纲,yin乱宫闱,挟持陛下,专权擅政,陷害五王,残害忠臣,蛊惑太子叛逆,十恶不赦,把他给我拿下!" 左右羽林军冲上前去拖开武三思。 武三思知道死期已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羽林军,抓起李多祚掉在的地上的剑,bi的左右不能近身,冲宋玉喊道:"我武三思自幼入宫,追随神皇三十年,只有你太平一生纠缠于我,直至今日,你仍不肯放过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接着他仿佛恍然大悟般,哈哈狂笑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因为那个女人?"他把剑朝城楼上指去,"就因为当年我出卖了她?可是太平,我后来待她真心实意,从无虚假,你nuè待她的时候,是我在安慰她!" 宋玉脸上酝起黑雾,憋出话道:"别说了!"她怕听下去,怕他指摘太平,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身边羽林军的剑,冲上去,一把扭住他的衣领,拉近距离,恨恨道:"她恨你!" 武三思眼如铜铃,"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发狂的挣开宋玉的手,满目疯狂狰狞,"我知道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说罢,挥剑向宋玉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