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和上官婉儿相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可惜,满殿诸臣皆无一人敢出列替韦月将求情,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羽林军闯入朝堂的险恶了。 宋玉暗叹,不由偷觑了一眼魏元忠,这老头子不发一语,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任的是老谋深算。 便在武三思冷笑时,末席出列一绯袍官员,拦住被押下的韦月将,向李显禀道:"陛下,神皇曾言,我大唐朝廷应当广开言路,听取天下民心,故此方有高士可以直接建言。高士们心怀大唐,然并无为官之心,可见高士皆是兼济天下,淡泊名利的君子……" 宋玉大讶,这朝上竟然还有敢忤逆武三思的人存在,不得了。她余光瞄见身畔的婉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再看替韦月将求情那人,绯袍云纹,是负责代颁诏书的huáng门侍郎,眉梢一挑,似乎有点明白了。 武三思面色一沉,冷声道:"宋侍郎这是要替韦月将说话?" 宋玉搜索讯息,此人是huáng门侍郎宋璟,暗道原来如此,这宋璟不就是婉儿曾推荐给武则天的么?似乎是做的凤阁舍人,得罪过武三思,被贬做了huáng门侍郎,专职负责宣读诏令的,所以也有资格在勤政殿上旁听。 宋璟微微一笑,拜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替天下高士说话。"又向李显道:"陛下,韦处士虽然言之有过,然不乏有关切陛下之意,其言过激,但并无不臣二心,斩首之刑不免过重。" 李显正待说话,武三思已怒道:"如此诬陷重臣,妄议圣上家室,已是大逆不道!"接着向李显拜首道:"陛下,若陛下放过韦月将,那就先撤了臣吧!" 李显吓了一跳,拍案道:"带下去,带下去!" 宋璟扬声道:"陛下不可!韦处士进言之事尚未查清,即便斩首,亦该当查实验证,方能服众,岂有这般草率轻判之理?" "放肆!"周利贞指着他道:"查与不查,那是大理寺之职,岂是你小小一个侍郎决定的?" 宋璟连武三思都敢驳,怎会怕一个御史,当下傲然道:"huáng门侍郎乃近侍帷幄,韦处士上奏之事关乎陛下内廷,这宫中之事,事无大小,侍郎皆有责请陛下裨补阙漏,希求陛下能有所广益。"接着向武三思道:"梁王禁言高士,难不成连侍郎亦不允许向陛下谏言?那不如请陛下下旨削掉门下省可好?"他拂袖傲立,神态义无反顾。 这一下把李显惹急了,事情本来是一个小事,谁想得到闹得那个嚷着要辞官,这个闹着要归田,这会来了个更大的,竟然要去掉门下省。 幸好宋玉在此之前恶补过职制律,知道huáng门侍郎是属于门下省属官,专责禁宫事务,也就是宫内的太监、侍郎,皇帝的近臣都归他们管。宋璟的官职虽小,但权力还是蛮大,至少算是李显的近臣,可是每天都会接触到皇帝的人之一。 宋璟是抓住了武三思句句不离李显,所以作为近臣的他,也以此来和李显说事,别的他也管不了,但内廷有事,他还是有资格发言的。 这话把周利贞堵的一时无言以对。 宋玉对这古代朝争可算是大开眼见了一回,心付难怪有株连之祸,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随便放一个到现代,那可都是不带一句脏话可把人给说憋气的高手。 宋玉庆幸自己是太平公主,只需要发号施令,不需要跟谁去争辩,不然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宋玉想听武三思又有什么话讲,岂料武三思只简单的冷笑道:"陛下身边便是有你这样的佞臣在,才致使区区一个高士敢对陛下宫闱随意指摘。"这意思很明显,即是说宋璟不站在陛下那边替陛下遮掩家丑,不是让皇帝难看吗? 宋玉心叫"不好",李显那只管自己家的小男人,尤恨旁人提韦后和武三思的苟且,这话显然更能触及到他。 果然,李显怒极拍案道:"就照梁王说的办,押下去!" "陛下!"宋璟踏前一步,仍想阻止。 李显大怒道:"朕已决定斩首,你还有何话可说?" 宋璟恭敬的拜首道:"陛下,韦月将言梁王染指内廷,陛下不加过问就问斩,臣恐传出去遭天下议论,请查实后再判刑,臣是为陛下声名着想,绝无他意。"接着掀起袍摆一跪,昂然道:"陛下若一意孤行,恐天下不服,请陛下先将臣斩首,不然宋璟绝不奉诏!" 宋玉在心里给这不怕死的臣子点了一百二十个赞。 李显愈加发怒,小小侍郎竟拿不奉诏来要挟他,诏书是上官婉儿写,颁诏则属于侍郎之责。李显怒气冲冲,心道你不奉诏,让婉儿直接颁旨也行,于是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沉默不语,缓缓转头回看李显,宋玉猜她是在等什么。果然,宋璟高声道:"陛下若想上官昭容亲自颁诏,微臣亦无话可说,但韦月将所举乃是内廷之事,由昭容娘娘去颁旨只怕是陷昭容娘娘于不义!" 李显愣了愣,有点尴尬,若叫婉儿亲自去颁旨意,却是坐实了武三思勾结于她,沉吟半晌,呐呐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面条要利用晚上睡觉时间闭关修炼,想想有木有什么新姿势~( ̄︶ ̄)~面条的梦想就是把传说中的360式全写出来~~好h,好h,受不了了! ☆、任重 突然,宋玉侧身向李显说道:"陛下,韦处士言语不当,然未犯死罪,不应处斩,魏相,您乃是我朝宰辅,您说这谏言不当,该如何罚啊?"宋玉恶作剧的想把这看戏的魏宰相给拉下水来。 魏元忠一个惊凛,忙步班出列道:"回太平公主殿下,该当流放。" 宋玉有点不高兴了,心道:好你个魏元忠,流放跟杀了韦月将有啥区别? 李显已抢着拍案道:"即然太平已经发话,来呀!将韦月将流放岭南。" 韦月将郑重的向宋玉方向拜谢,再怒瞪一眼武三思,这才拂袖而去。 武三思叫道:"陛下!"还想纠结,已给李显摆手打住。 这时上官婉儿却开口道:"宋璟为人倨傲,对陛下不尊,内廷议事,该当私下奏请,宋璟如此实在有失天家颜面,有损门下省威严,臣请将宋璟贬为并州长史,逐出朝廷。"她说的语气极是平淡,然而自有一股叫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武三思本还想抓住宋璟不放,被上官婉儿抢了先,也不好再多言。 李显自然乐得赞同她的提议,当下就将宋璟逐离出宫,宋璟怒哼一声,也如韦月将般甩袖而去。 一场朝议,弄至不欢而散,李显也没心情再听其他禀奏,只说累了,退堂。 出得宫来,宋玉和上官婉儿同乘一辆马车,回上官府去。 上官婉儿一路上是愁眉深锁,宋玉看得心疼,执起她的手说道:"不要忧心,武三思再厉害他也不敢真叫羽林军怎样。" 上官婉儿抬眸,莞尔一笑道:"我才不怕他,他不敢,武三思这么做反倒是帮了咱们。" 宋玉之前见她颤抖,以为她是在怕武三思动用羽林军,听她这么一说奇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