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超出我们预料的顺利的时候,未必是一件好事,所有看似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好处,通常都伴随着我们意想不到的陷阱。 刘老汉终究还是老了,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他想拦住儿子,让他跟在自己的身后。但儿子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拿着手电快步朝着甬道深处跑去,顾不得身后父亲的提醒,也顾不得前边未知的凶险。 刘老汉喊了几声就喊不动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条甬道虽然又长又宽敞,但这一路上都没看到过机关陷阱的痕迹。这让刘老汉在欣慰的同时,也在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无论这座处处显露出不合常理的坟墓中葬着什么人,既然能用金砖铺路,金人陪葬,也就是说墓主人一定是超乎寻常的富有,按理说防盗措施应该更严密才对,可到目前为止从风水气势上的变化到土地里出现带有金子的石块,再到墓墙外莫名其妙出现的那扇门,种种迹象上看,不但没有看出墓主人对盗墓贼的提防,反而有一种有意在引导盗墓贼向墓的中心位置走去一样。 刘老汉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这其实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就在这个时候,小刘和刘老汉同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现在小刘才开始隐约感到了一丝忐忑,刘老汉也终于走到了小刘的身边,两个人一起去找声音的来源。刘老汉听出的那阵声音并不是古墓里机关启动时常见的机阔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动物在快速奔跑时发出的声音。 这个时候一个毛茸茸的黑影从刘老汉父子身边一闪而过,小刘吓得叫出了声,刘老汉也吓了一跳,他看到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一蹿就跑到了甬道深处的黑暗中,虽然出现得的突然,又一闪而过,但刘老汉还是看清了那个黑影其实是一只兔子。 刘老汉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兔子出现在地下这么深的墓里,但他此刻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看来这座墓里不仅仅有无尽的欲望在吸引着他们,还有别的东西在吸引着其他生物。 经过了一场虚惊,小刘也变得小心了许多,他和父亲俩小心翼翼地向着甬道尽头走去。 也不知道在甬道里走了多久,终于他们来到了这座墓的主墓室,那是一个没有门的空间,这一点和刘老汉曾进入过的墓室也有很大的不同。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刘老汉第一眼见到这个墓室时的心情,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的话,就是大,出奇的大。 小刘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间犹如宫殿一般壮观的墓室,为什么在地下会有这么辽阔的空间,这已经超出了小刘的理解范围之内了。他抬起头,发现这个墓室的顶部竟然一眼不忘到头,好像是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小刘忽然想到,如果墓室的高度真的像自己看到的那样,那么这间墓室的顶部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地面的高度,可自己跟着父亲找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地面上是一片树林,连高出地面的土丘都没见到,这间墓室好像是凭空多出来的空间。 这种诡异的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小刘的注意力就被宽阔的墓室里四处散落的金子人像给吸引去了,他颤抖着指着那些金人说:“爸,我……我们真的要发财了!” 刘老汉也激动地走到了那些金人旁边,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冲昏头脑,走进墓室的时候还是在观察着脚下和四周,他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机关和陷阱。他看着这些金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做得太像真的了,说是栩栩如生也不算过分。刘老汉对艺术没什么天赋,但他也知道如果要把塑像刻画得如此传神,不是一般的能工巧匠能做得到的,也只有那些顶级的艺术家才可以。 现在刘老汉明白了,那些曾经光顾过这里的盗墓贼为什么会对土地下随处可见的金矿石视而不见了,原来这里有数不清的纯金制造的人像,难怪他们会锲而不舍地钻到地下。 小刘还在兴奋地数着那些金人的数量,可金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位置又分散,他数了几次都没有数清楚。索性就不再数了,他对父亲说:“爸,这里面估计有上百个金人塑像,我们赶紧想办法把这些金人运出去吧。”小刘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在心里已经开始规划新的生活了,同时也在想办法该如何避免这笔意外的财富会泄露出去。 小刘虽然性格木讷又偏执,但许多道理还是懂的,比如人性中的阴暗就足够让他不寒而栗了。 就在小刘思绪纷飞的时候,刘老汉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这里是墓室,那不仅仅有陪葬的金人,最主要的是要有墓主人的棺椁才对,否则这些金人的存在就毫无意义了。 刘老汉顾不得去管那些可以让他变得富可敌国的金子,他急切地在一个个金人之间穿梭,去找那个本应该出现在的棺椁。 找了一圈下来,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棺椁,反而在墓室深处发现了一个金子做成的座椅,上面有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金人。 和其他站立的金人不同,那个金人是坐姿,而且神色也不用于其他金人或狰狞或惊恐的表情,而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像是君临天下的霸主在欣赏臣服在自己脚下的臣民一样从容,有一种不怒自我的感觉。 小刘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走了过去对父亲说:“爸,怎么这个人像和别的人像不一样?” 刘老汉盯着那个金人所有所思,想了好久他才恍然大悟地说:“或许这个金人才是这个墓葬的主人吧!” 小刘并不认可刘老汉的推断,他说:“怎么会有人给一个金人修建坟墓?” 刘老汉摇头说:“我们这一路下来,见过的怪事儿太多了,谁也说不清楚真相应该是咋回事儿。” 小刘说:“我知道了,可能这个金人的身体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要不然怎么只有他的样子是坐着的?我看有机会我们应该割开他的身体看一看,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呢。”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一摸那个金人的身体。 刘老汉的心里又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盗了大半辈子的古墓,见过的怪事也不在少数,多少次死里逃生全靠这份敏锐的直觉,他见儿子要去摸那个金人,他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危险。 可那一句提醒还没说出口,小刘也发现了一丝古怪,他注意到金人好像动了一下,它的眼球正在缓缓地转向了他,眼球转动的时候还发出了金属摩擦的时候特有的刺耳的声音。 小刘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忘记了后退也忘记了叫喊,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就会变得一片空白。 刘老汉想上去拉回儿子,但一切还是来不及了,只见那个金人突然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小刘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父子俩都感到措手不及,小刘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力量,他甚至都没有尝试反抗就想逃离这里,但他也仅仅只是做了一个逃跑的动作而已,从小刘的手腕被那个金人抓住的同时,他的手腕的位置就开始变作金子,就像是病毒在身体上扩散开来一样,眨眼之间小刘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纯金的,他吓得魂飞魄散,但还不忘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父亲大喊:“爸,快跑……” 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还没完全说出,小刘就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变得僵硬了,他知道他的舌头也金化了。尽管那已经变成了一条昂贵的舌头,但小刘此时此刻真心希望自己从来没进入过这个墓室,他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及早从这个坟墓里出去,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跟着父亲来到这里,那该有多好啊? 可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事已至此,小刘即使愿意舍弃所有得到的财富来换取自己庸庸碌碌但平安健康的一生也成了他此生最后的奢望。 刘老汉看着儿子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化作金子,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也是他们刘家唯一的香火,没想到就这样断在了这个奇怪的金墓里。 刘老汉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座墓里所有的金人塑像为什么那样栩栩如生了,也知道为什么这些塑像都保持着向外逃跑的姿势了。因为那些金人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保持着向外逃跑的姿势是因为他们在变成金子之前确实都在逃跑。 难怪在外面发现的盗洞里都没有发现向外爬行的痕迹,原来这些人果然都没有走出这座墓。他们最终都变成了这个墓的主人的陪葬品。 那一刻他又惊又怒,又悔又恨,想着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死在了那个诡异的金人手里,刘老汉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邪火,他举着拳头一边朝着那个金人冲去,一边大喊:“老子杀了你!” 可刘老汉终究是血肉之躯,就算他在壮年的时候,也不可能用拳头对抗金属。这一拳下去金人不闪不避,任凭刘老汉的拳头打在身上。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刘老汉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他知道自己的手骨一定是骨折了。 刘老汉疼得直吸冷气,他不由得蹲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金人站了起来,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刘老汉的后背上。 刘老汉被踩得眼冒金星,这一下几乎踩断了他的脊椎。刘老汉面色铁青,似乎还想挣扎着站起身来给儿子报仇。可后背上传来的感觉让他顿时面如死灰,他只觉得后背的知觉全部消失了,而且身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僵硬,他知道一定又是这个会动的金人在搞鬼,就像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儿子变成了金子一样,现在他也要把自己变成金子来给他陪葬了。万念俱灰之下,他反倒觉得无比释然,虽然心有不甘,但归根结底儿子是因为他的贪念才被连累死在了这里,那么他也没有脸去见自己的老伴了,与其在愧疚和悔恨中度过余生,还不如死在这里来得痛快一些。 金人踩在刘老汉背上的脚不知不觉又加重了许多,刘老汉的身体开始加速金化,在金人的眼中,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刘老汉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只充满贪念的蝼蚁,死在这里才是他的归宿,也给他们的贪念一个彻底的荡涤。 刘老汉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而且意识也正在逐渐模糊,他咬着牙用最后的思绪在苦笑,当时如果听了那个瞎子的话该多好啊…… 那个姓冯的瞎子曾经劝告他,如果再盗墓的话只怕会惨死在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