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勉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们来说说九公和他的傀儡术。 那一年似乎已经是好久之前的光景,中元节前夕,彭术藏身在一间钟表铺之内,店的名字叫光阴。 九公每年都会在中元节这一天,在一家茶馆里演一场木偶戏,这是很多人一年中最为期待的娱乐节目。 彭术曾说过,九公的木偶戏之所以受追捧,不仅仅是因为木偶的动作传神得足以乱真,更还是因为九公演的其实是人性中的善恶情仇。 阿花看着那只破木偶犯了难,。 不知道从那天开始,只要到了夜里,在这条隐匿在闹市区的神秘街路的入口处经常能见到一个浑浑噩噩的身影,它找不到彭术的钟表铺子,也找不到红尘俗世,得不到救赎它只能在两处相交的地方游荡。但凡是有人从此路过的人,那道身影便要纠缠着要此人家带他去那条大街。只是无论如何,那道身影都进不了这条传说中的街道。 几日前,九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叫颜勉的孩子,那时的颜勉也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九公本想带着颜勉去见彭术,这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是他的奶奶抚养他,他和这条街还有彭术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没想到在街口正巧遇到了那个身影。纠缠不过之下,那个身影奈何不得九公,竟然要对颜勉痛下杀手,情急之下九公只好用木偶的命换了颜勉的命,这才让颜勉躲过一劫,不过那只木偶却因此毁掉了。 阿花有点惋惜地用手戳了戳那只破木偶,想起去年中元节,九公演得的那出《倩女离魂》,真是让阿花至今回味无穷。不过如今木偶已毁,不知今年的中元节九公是否会如期进行演出。阿花忽然没由来地觉得落寞。 阿花的手刚一触碰到木偶的手臂,只听木偶发出“哎呀”一声,阿花吓得一哆嗦,竟然下意识失手把木偶那只本就摇摇欲坠的一条手臂给扯了下来。 这时彭术走了进来,阿花急忙把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给彭术倒了一杯水,她心虚地问:“官人,怎么去了那么久?九公还好吗?” 彭术接过阿花的水,他问了问,确定是水不是汤之后这才浅浅地喝了一口,他懒洋洋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阿花你又闯什么祸了?” 阿花佯装怒生气地说:“我还不是担心九公受伤,耽误今年中元节的木偶戏吗?” 彭术放下水杯,叹了口气说:“九公没事,只是木偶毁了,不过没关系,我答应送给他一只新木偶了。” 阿花长长地出了口气,不过她不知道彭术用会用什么方式来送给九公一个新的木偶。她好好奇地问:“官人,你哪里来的木偶?九公的木偶又不是哪里都买得到的,我看这笔生意你算是赔喽。” 彭术坐到柜台后,继续摆弄着一支支手表,他说:“世间的生意那么多,每一笔都算得那么清楚反而显得市侩。” 阿花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问:“对了,打伤九公带来的孩子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彭术挑了挑眉毛,说:“你问那只‘伥’?不过是坏得不彻底,又心有不甘的可怜人罢了!不用怕,反正他又进不了这条街。” 阿花对彭术不以为然的语气大为光火,她质问说:“那个……那只个‘伥’不除,对这里的人终究是个威胁。” 彭术被阿花永远都问不完的问题弄得有些心烦,他抬起头,对阿花说:“那只伥的命运如何,无关紧要,这里里的人会有怎样的境遇也都不重要,这些其实早就注定了,你又何必这样执着。” 阿花无奈地看着彭术,人性中的某些变故是她始终无法参透的机锋。 阿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问:“官人,你还是没说究竟到哪里去给九公弄来一只新木偶呢?” 彭术站起身,走到那面满是抽屉的墙壁前,他盯着这些抽屉沉思良久。终于,他打开了一个写着“黄粱”标签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手表,喃喃地说:“就是你吧,你的欲望连这个抽屉都藏不住了。” 彭术调了调手表,让又放了回去。 阿花一脸失望的表情,她问:“这样就可以了?太草率了吧?” 彭术没有理会阿花的大惊小怪。突然,他发现那只本来就坏掉了的破木偶竟然丢了一只条手臂,他惊呼道:“胳膊呢?”说着彭术就要拿起木偶。 阿花制止说:“不要!” 彭术的手刚碰到那只木偶,木偶又发出“哎呀”一声,彭术也吓了一跳,竟然把另一只胳膊也扯了下来。 彭术拿着木偶的断臂,尴尬地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阿花,又看了一眼没有双臂的木偶。 木偶的脸上依然是微笑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好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黄粱踏进这条大街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地图上显示这里并没有这样一条巷子,若不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无论如何他也找不到这里。 街道口有一家包子铺,笼屉里还有五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氤氲的蒸汽裹挟着包子浓郁的香味,黄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包子铺的主人是一个年迈的老者,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眼神却飘向街口之外。 “大爷,您这包子是卖的?”黄粱问。 卖包子的老伯看了他一眼,用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反问:“不然呢?” 黄粱忙掏出钱包,说:“大爷,我买两个。” 老伯说:“你瞧,我这笼屉里还剩五个包子。” 黄粱茫然地点头说:“我看到了,我买两个就够了。” 老伯笑了,沙哑的声音让黄粱觉得有些刺耳。老伯说:“你不是这条大街的人吧?我这五个包子早有人预定了。” 黄粱觉得很尴尬,也生怕会触犯到这个诡异之地的一些诡异的规定。 老伯耳根忽然没由来地动了动,他笑着说:“巧了,预定包子的客人来了!” 黄粱顺着老伯的视线望去,阿花甩着水袖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 阿花走到老伯面前,一伸手,大大咧咧地说:“包子呢?” 老伯一边把包子打包递给阿花,一边气鼓鼓地说:“阿花,你到钟表铺也有些日子了,里面那位先生怎么还没教会你怎样和前辈说话吗呢?” 阿花不以为意地说:“奴家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老伯气得直摇头。 黄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急忙伸手拦住阿花,问:“这位妹妹,请问您知道这里有一间钟表铺吗?我想见一见铺子里的老板。” 阿花狐疑地看着黄粱,咕哝地着问:“你找官人有何贵干?” 黄粱忙堆笑说:“自然是有事情要请那位老板帮助了。” 阿花恍然大悟,原来是有生意送上门了。她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笑得如同春风一般,说:“哦哦,先生是要找钟表铺吧?我带您去吧。” 黄粱被阿花前后态度的转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地跟在阿花身后。 阿花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回过头对老伯说:“老头儿,最近这条街的外面不太平,没事的话就不要出去了,免得碰到那只‘伥’。” 老伯似乎没有听到阿花的话,浑浊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大街深处,他忽然没由来地问:“今年……还能看到九公的木偶戏吗?” 阿花白了老伯一眼,转身离开,临走时说:“官人说能。” 老伯看着阿花的背影,脸上缓缓这才露出了一丝略显沧桑的笑容,他自言自语说:“彭老说能,就一点定能。嘿嘿……” “我的‘时间’太贵,不如你另想办法吧。”这是彭术看到黄粱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阿花急了,她白了彭术一眼,忙对黄粱说:“贵是小贵了一点,但是物有所值啊。” 黄粱尴尬地笑了笑,对彭术说:“老板,我这辈子都想出人头地,活到现在虽然一事无成,但是只要您肯帮我,日后我发达了一定加倍付钱的。” 彭术看着黄粱卑微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朱婉音笑得像个市侩的奸商,她和黄粱谈好了价钱,当然以黄粱现在的财力是买不起钟表铺的时间的,所以朱婉音也和他谈好了日后所要支付的利息。 这时,钟表铺的门被轻轻推开,。黄粱只觉得一股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对襟褂子的老人走了进来。更奇怪的是,这个老人居然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黄粱诧异之极,外面既没有暴晒的阳光,也没下雨,这个天气下撑起伞招摇过市,是实在显得有些乖张。 阿花看到那个人之后也觉得意外,她问:“九公?你怎么有空来?那个孩子的伤势好些了吗?” 九公微笑着对阿花说:“没什么大碍了,休养几天就能康复。”九公看到黄粱也在铺子里,他对彭术沉声说道:“有生意,我来的得不巧?” 彭术笑着说:“来得的再巧不过,有人送了我一些今年的新茶,你先尝尝,等我把这里的事了了,再和你好好聊聊。” 九公点了点头,把黑伞收起来,立在一边。自顾自地坐到茶桌前,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茶香袅娜,氤氲成如梦似幻。 彭术走到黄粱面前,说:“我的‘时间’你买不起,不过算你走运,我这有另一个东西,或许是你需要的。”彭术从柜台下的隔断里拿出了那只坏掉了的木偶,递到了黄粱面前。 看到木偶,九公的眼神变得尖锐了许多,但很快就恢复成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黄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要去触碰接过那个木偶,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木偶能给他带来什么变化。 就在黄粱的指尖就要即将接触到木偶的时候,木偶在黄粱面前如同融化了一般融入进了黄粱的身体里。 黄粱吓得连连后退。 阿花一拍手,笑着说:“成了!” 阿花说:“当然了,钟表铺做生意向来都是童叟无欺。这个木偶的钱,有一天我会亲自去取的。你可以走了。”说着,朱婉音打开了钟表铺的门。 黄粱懵懂地点头,他向彭术和阿花鞠躬致谢后,这才准备离开钟表铺,临走时还不忘卑微地向九公鞠了一躬。 彭术突然叫住了黄粱,说:“等等。” 黄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呆立在那里,生怕彭术改了主意,想要收回那个诡异的木偶。 彭术幽幽地说:“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但愿你能好自为之。” 黄粱松了一口气,讪笑着点头说:“是是是,我明白。” 送走了黄粱,彭术这才坐在到茶桌前,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阿花紧挨着九公,喋喋不休地说着近些日子发生的琐事,以及和彭术之间的矛盾。 彭术无奈地笑了笑,对九公说:“你是为那只‘伥’而来的吧。?” 九公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地说:“那只伥在大街口惹是生非也有些日子了,不解决了它,这条街终究不得安宁。” 阿花看着九公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也点头附和他。 彭术又在九公的杯子里倒满了茶,说:“稍少安毋躁,那只伥有它的宿命,让若你出手,它就从此没了因果,何必呢?” 九公欲言又止,他还在为“伥”伤了颜勉而耿耿于怀,看着彭术胸有成竹的样子,九公叹了口气,问:“那你说怎么办?” 彭术不再看九公,而是盯着窗外,笑吟吟地说:“什么都不用做,那只伥不会在再出现了。” 彭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九公恍然大悟,。透过橱窗外子还能看到黄粱远去的背影,夕阳下好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