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开始,他又跟着改口了。 云鸿:“……” 倒也没那么缺爱。 许是他的修行还不够jīng深,又或许人类真的天生不喜分别,列车开动的瞬间,云鸿竟也有些触动愁肠。 不过他罕见的愁绪并没酝酿多久,就被堆满职业微笑的乘务员打断了: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列车组最新款的动车模型,可以随意组合,请问要来一套吗?” 云鸿:“……不要,谢谢。” 狭长的动车组笔直地刺破雪幕,朝着远方奔驰而去。 宛如冰天雪地中的贪吃蛇,合着车内部的孩子哭、大人叫,整个儿就非常嗨皮。 所以说,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动车驶出望燕台的瞬间,也不知怎的,云鸿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昨天紫云dòng上空的雪白巨shòu。 柔软而蓬松的绒毛,修长而有力的四肢……真是造物主的杰作,他暗暗惊叹。 那是妖shòu吧,还是什么jīng灵幻化? 只是匆匆惊鸿一瞥,竟没看清什么品种。 狐狸? 狗? 话说回来,天子脚下藏着这样的东西,上头真的不管? 该不会是谁养的吧? 是那个观主吗? 伴着这样那样的胡思乱想,他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云鸿的老家叫白石村,在东部偏北的山村,前年刚建了动车站,倒是让返乡之旅更简单了些。 随着报站声响起,云鸿缓缓眨了眨眼,恰似一颗石子坠入湖面,心中竟泛起点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涟漪。 大一下学期的冬天,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几天后就去世了。 云鸿返乡奔丧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粗粗一算,竟也快三年了。 冬日天短,才四点多就擦黑了。 云鸿之前在动车上查过jiāo通方式,主要就是公jiāo和出租车。 但老家所在的地方有点偏,公jiāo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一趟。 看看时间,上一班好像刚走没多久。 新车站周围挺荒凉,除了餐馆和小旅社之外,几乎啥也没有。 形单影只的云鸿像极了异乡人,短短百十米的距离,就被黑车司机和旅店职员争抢了十多次。 黑车司机们斜着眼睛,统一口径漫天要价,张口就是三百五百,根本不给打表; 小旅馆职员们则多次隐晦地表示,有100块一次的特殊服务,特别适合年轻人开荤。 “不走,不住……” 第无数次被拦下时,云鸿脱口而出。 对方哈哈笑出声,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还真是你。” 云鸿抬头一看,仔细辨认了几秒,“阳哥?” 六岁之前,云鸿是在白石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 当时的白石村还没有现在这么荒凉,村里有很多青壮年,也有好多小孩子,每天呼朋引伴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群汪汪叫的狗仔,像chūn日的田野一样生机勃勃。 里面有个孩子头叫华阳,比云鸿大九岁,很照顾他这个从城市回来的小孩儿。 只是后来云鸿跟着爸妈回城里上学,隐约听说华阳高中毕业就当兵去了,没想到竟在这里重逢。 华阳早听说了云鸿父母离婚的事儿,知道他没地方可去,gān脆拽着往自己车上走。 “别在外面吃了,不gān净,正好我也要回去看爷爷奶奶,走,跟我家去吃去。” 云鸿倒也不扭捏,跟着上了车。 这一带近山傍水环境优美,就是湿气有点重,一到晚上就起雾。被车灯一照,模模糊糊的,只能勉qiáng看清前方几米远。 偶尔一阵风刮过,整片浓雾就跟着流动翻滚起来,像张牙舞爪的shòu,很有点老话本的诡异。 这种天最容易出事故,华阳也不敢开得太快,有一搭没一搭跟云鸿说话。 毕竟有儿时的情分在,两人很快重新熟络起来,也了解了彼此的近况。 去年退伍转业之后,华阳被分配到市里的派出所工作,隔三差五也回白石村看看老人。 今天是来车站送个朋友,没想到就碰见云鸿。 “你家的老房子都三年没住人了,炕cháo得不行,被褥哪儿还能用?今晚先跟我住在我爷家,明天带你去买点新的。” 华阳虽然是个大男人,考虑事情却很周到。 云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准备有多么不周全,挠了挠头,又道谢。 山路难行,更何况是夜雾下的山路。 等车子驶入白石村,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天已黑透,月亮也不知跑到哪里去,高高的夜空中稀拉拉缀着几点明星,和地上橙huáng色的灯光jiāo相呼应。 错落的房舍内,依次透出光晕,叫这里的夜幕不那么冷清了似的。 还没进门,华阳就冲里面喊:“爷爷奶奶,你们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