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不想晚饭吃着吃着就变了天,云层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天光也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到吃完饭的时候六点钟还差一点,往常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天色还很亮,现在却浓云密布,黑得像七八点钟一样,陆家采光很好的客厅也不得不开了灯。谢雯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回头说:“看样子可能要下大雨了,天气预报虽然播的有雨,时间却没这么早,说不定提前了。阿霖,圆圆,你们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里住下吧,省得半路上下起雨了麻烦。”朱圆圆有些为难,“明天周一我有早课,我怕早上从这边过去时间赶不及,而且没有换洗衣物,还是今天回去算了。谢霖不用送我,我现在用滴滴叫一部车来。”“就算现在叫车也要大概一个小时后才能过来。”谢霖直接站起身,不容置疑道:“我明天早上也有课,一起走吧。”既然如此,朱圆圆也不想再推诿了,拿了自己的包跟着往外走。见两人去意已决,谢雯便道:“那你们路上小心一点,阿霖车别开太快,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回来。”陆鸿远也嘱咐一句:“要是半路上状况不好,还是掉头回来,不要太勉强,凡事以安全为重。”“知道了。”谢霖应了一声,和朱圆圆快步离开。虽然是赶时间,谢霖的车开得比较快,但还是很平稳,前面半程雨也一直没落下来。眼看着要进市区了,朱圆圆还没来得及庆幸,乌压压的天空上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紫蓝色电光,接着如同蛛网一般在厚重的云层上亮成一片。这种壮观瑰丽的景像比较罕见,朱圆圆霎时看呆了。谢霖忽然说:“捂住耳朵。”朱圆圆来不及多想,只是下意识照做了。手刚刚触到耳廓,轰隆隆的炸雷声就响了起来,仿佛就在头顶上劈裂一般,车身甚至都被撼动了。她赶紧死死地捂紧了耳朵,虽然如此,也能感受到这一波狂雷的震撼力度。朱圆圆一向有点怕这种来自大自然的雷霆巨响,在那一刻总是能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渺小。还好谢霖及时提醒了,否则她肯定会吓得大叫起来。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人有时候的确很细心,也很沉着冷静,不像她自己,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往往脑子短路不在状况。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会令人比较安心。雷声一落,倾盆大雨就泼洒了下来,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混沌的汪洋。车前窗上的雨刷器疯狂地来回刮动着,却赶不上暴雨冲淋的速度,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谢霖不得已放慢了车速。事实上不慢也不行,整个进城的车流都慢了下来,像条臃肿的大肥虫一样艰难地向前缓缓蠕动,一个小时也就前进了几百米,简直比慢羊羊还要慢。朱圆圆犯了愁,照这速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要是前面出个交通事故,堵上一整夜怎么办?或许之前应该听从谢雯的意见今晚留在陆宅,大不了明天一早五点钟赶回市区,现在好了,后悔也来不及,堵在半路上进退不得。不过,罪魁祸首还是身边这个人!要不是这家伙中午贪杯喝了那么多酒,而且还喝醉了,下午就可以回家的,现在她就应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上上网看看书,而不是被暴雨困在路上一筹莫展了。“抱歉,是我的错,中午不该喝那么多酒,不然下午返回市区就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伴随着窗外暴雨发出的轰鸣,谢霖再次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大真切。朱圆圆本来正在心里哗哗吐槽,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吐不出来了,这人不会是有读心术吧?怎么说的话跟她想的那么吻合!得理不饶人不是她的性格,既然谢大教授主动认了错,她也不好揪着不放,只能道:“算了,这个季节天气变得太快,谁也料不到。”“嗯。要是累了你就休息一会儿。”还不到八点钟,时间还早,朱圆圆白天睡过午觉,这会儿并不困,但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和谢霖大眼对小眼的也不自在,因此从善如流地闭目养神。谢霖开了CD,钢琴的旋律和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别有一番风味。然后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将朱圆圆的座椅调低。朱圆圆虽然闭着眼睛,在某人靠过来的时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身上带着清朗体息的淡淡冷香,身体也自动地将这个味道储存进了大脑。她全身的汗毛顿时集体起立,心跳也有刹那的停顿,眼睛却死死闭着不敢睁开,手脚也像被捆住一样动弹不得。谢大叫兽在干什么?不会在这个时候又要变身了吧?!这个当口无论他要干什么,她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后,朱圆圆感觉到座椅降低了,自己躺平了一些,接着那股气息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发生。朱圆圆暗暗松了一口气,继而为自己刚才患了迫害妄想症一般的脑补感到些许羞惭。转念又一想,哼,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某人已经有过数次不良纪录在先,她会那样脑补也是出于条件反射!还好老天爷没那么绝情,没真的把人晾在路上堵一晚,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圆圆再次坐起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减弱了一些,拥堵的交通状况也有了一些改善,行进速度终于快了一点点。进入市区后,一路经过的不少地方都积了水,个别地势低洼之处甚至水深及腰。谢霖开着交通台,密切关注市内各街道的交通状况,在多绕了一个小时的路之后,终于将朱圆圆送到小区门口。兴华小区由于修建年代比较早,基础排水设施做的不够到位,无法幸免地被水淹了,虽然不是太深,但也没过了小腿肚。朱圆圆一下车就看到几名小区住户一边抱怨不止一边趟着积水进进出出,门卫张大爷则不在,据说和街道办的人协商清淤排水的事去了。谢霖也下了车,见状便说:“我背你过去吧。”朱圆圆坚决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过去。”谢霖蹙眉,“你是在害羞还是在逞强?我又不是没有背过你。”朱圆圆有点恼,“我既没害羞也没逞强更没那么娇气,上次是因为脚受伤才劳烦您大驾背的我,现在我好手好脚的就没这个必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坚持,或许只是因为眼前是这个人,所以她总是不自觉地变得顽固非常。谢霖盯了她三秒钟,然后妥协了,“好吧,你小心点。”他总是为她的坚强独立感到欣慰和骄傲,可有时候也真希望她能娇气一点,面对自己时能够卸下那层硬壳,放心地将柔软的部分交给他。“知道了。”朱圆圆顿了顿后加了一句,语气略缓,“你回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谢霖的眉目微微舒展开,“我会的。”朱圆圆转过身,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积水中。谢霖目送她安全进入楼道,这才开车离开。沾着两腿污水到家后,王雪如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又娇又嗲,听口吻好像又换了一个男朋友。“Darling,我们小区被水淹了,积水都要没过大腿了,人家明天出不了门了嘤嘤嘤……”“我也不想上班,可是公司没发放假通知,请假是要扣工资的,好讨厌哦。”“我不管,你明天早上开车过来接我,背我出去,不然人家要是不小心掉进下水道冲走了怎么办。”“Darling你真好,就知道你最疼人家了,mua~~~”朱圆圆听得有点牙疼,捂着腮帮子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洗了澡又洗了衣服,回房看了一个小时的书,又练了半个小时的睡前瑜伽。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她却还不太想睡。百无聊赖地戳了一会儿手机界面上的各种图标,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进来一条短信,来自“瘟神”:“我到家了。晚安。”这人要不要这么自觉。朱圆圆又刷了一下微博,看了几条热门消息,过了两分钟后才慢悠悠回了个“晚安”。不知怎么的,今天看到“瘟神”那两个字觉得有些刺眼,这不是自己咒自己么。古人是开门揖盗,她倒好,开门揖“瘟”,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还是改成“谢教授”吧。躺到床上,朱圆圆喃喃念着,希望明天早上小区的积水能够退去,不然出门还得多备一双鞋。有空还是再找找条件稍好一点的小区吧,进入夏天以后雨水增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来一场今天这样的暴雨,出行实在不方便。行了,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