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热半天后,徐老太才想起来说:“进屋进屋,到家了还在院子外面站着像什么话。”进屋后,徐老太又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朱圆圆笑眯眯道:“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啊,要是提前说了不就不好玩了嘛。”“惊喜,太惊喜了。那有方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没有,他们这个假期要去一家公司学习,没时间。”“哦,学习啊,那挺好的。”徐老太说完凑着灯光将朱圆圆仔仔细细地从头打量到脚,一边打量一边皱着眉头嘀咕:“圆宝,你好像又长高了点,但是怎么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快尖得能当锥子用了。还有这胳膊腿儿细的,还没我这老太婆粗。小可怜哪,在帝都吃不饱饭吗?”“怎么会,我每顿都吃很多的,只是运动量大,消耗也大。您别看我瘦,我可强壮着呢。”朱圆圆辩解道,然后举起右臂做了一个经典健美动作,左手指着微微坟起的肱二头肌不无得意地说:“看到没有,这可都是肌肉,好些来我们会所健身的小伙子还不如我力气大呢!”“行行行,肌肉肌肉!”徐老太“噗嗤”一声乐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脑门,“哎哟,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有件事早该告诉你的,但是一直给忘了,你刚才说起小伙子我才想起来。”朱圆圆立即心生警惕,外婆不会也要给她介绍对象吧?为免麻烦,应该趁早把这苗头给掐了!她赶紧顺势道:“忘了就忘了,没关系的。外婆我先去洗把脸啊,一脸上沾了好多灰。”刚要溜,徐老太一把将她拉住,“不行,脸等下洗也没事,我这会儿想起来了就得马上跟你说,省得转个头又忘了。”朱圆圆没办法,“那好吧,您说。”“你不是正月初九那天和有方一起去的帝都嘛,过了三天,正月十二的时候,有个小伙子来找你,说是你的朋友,我说你刚去帝都了,他很失望的样子,我就把你的工作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他了,他后来跟你联系过没?”朱圆圆一愣,“应该没有吧,这人是谁啊?外婆,陌生人您不要随便接待,也不要把自己和家里人的信息透露给别人,如今这社会上骗子可多了,万一那人心术不正有什么不良企图呢?”徐老太立马反驳:“别人或许是骗子,那个小伙子绝对不是。你外婆我活了一把年纪,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力可准的很。那小伙子长的多精神啊,一走过来满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看直了眼,连我这老太婆都没见过比他更精神的了——咳,除了你外公。人也特别有礼貌,看着就是个有学问的人,还陪我说了好半天的话,问我的身体状况,不像有些小年轻,稍微有点本事鼻子就长到后脑勺上了,跟谁说话都不耐烦。”朱圆圆听得既惊讶又好笑,“外婆,您也太夸张了,听着像是哪部老戏文里的段子。”徐老太白她一眼,有点不高兴,“不是戏文段子,是我亲眼见到的。圆宝啊,那小伙子真没找过你吗?”怕老太太生气,朱圆圆也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没有,那人叫什么名字?”徐老太很是懊恼,“当时他自己没说,我也没想起来问。”“那他长什么模样您还记得吗?”“这我记得!”徐老太一边回忆一边比划,“恩,戴着幅眼镜,人长得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朱圆圆喷笑出声,“看您这形容的,谁没长眼睛鼻子和嘴巴啊。”徐老太也禁不住笑了,“唉,早知道那天就该给那个帅小伙儿拍张照片的,那比电视里的什么明星还耐看。圆宝,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人家小伙子找过你,只是你没注意呢?”看老太太这执着的劲头,朱圆圆只得哄道:“好,我再仔细想想,回头想起来了就告诉您。哎,外婆,我快饿死了,今天一路上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就等着回来吃外婆您亲手做的呢。”徐老太一听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饿了怎么不早说,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朱圆圆舔舔嘴巴:“我想吃的东西可多了,不过这会儿有点晚了,做别的怕是来不及,您就给我烙两张葱油饼吧,好不好?”“这个还不简单,你等着,饼一会儿就能做成,赶明天再给你做几个好菜。”徐老太说着乐呵呵地去了厨房。“好嘞,谢谢外婆。”朱圆圆暗松一口气,再想想老太太刚才说的,戴着幅眼镜,人长得高高大大,斯斯文文……这怎么那么像那个谁谁呢?切,像归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谁谁不可能知道她外婆的家,更没理由千里迢迢从帝都跑到乡下来找她。这世上戴眼镜又高大斯文的人千千万万,光她从小到大的同学里应该就不乏这种人,只是她这些年和同学联系的少,暂时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个。既然外婆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了那人,那人却没联系自己,说明并不是太在意这件事,那她也不必在意了。朱圆圆把这件没头没脑的事抛在一边,将行李箱拉进以往自己住的房间。进去一看,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椅板凳上一点灰迹都没有,显而易见老太太每天都会打扫,随时预备着她和有方可以回来住。她心里不由暖暖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放下行李,朱圆圆跑到厨房,徐老太正在准备面糊,一碗面粉两碗水,撒一把葱花打两个鸡蛋,加一勺盐和些许胡椒粉,用筷子全部搅拌均匀。打开煤气灶,架上小铁锅,烧热后舀一勺面糊倒进锅底,用木头铲子转着圈地推开成薄薄的圆饼。不过一会儿,饼面干了,握着小铁锅的手柄往上一颠,面饼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啪”的一声落回锅底,朝上的一面金黄中点缀着点点绿葱花,煞是好看。又过片刻,将两面烙好的葱油饼盛出来,独有的香味儿霎时溢满整个厨房。朱圆圆一边口水横流,一边自愧不如,她那点厨艺跟老太太比起来完全不够看的。就连那个谁谁,肯定也比不过!真是,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人家回了美国不知道多嗨皮呢。朱圆圆洗了手,筷子也懒得拿,忍着烫,直接上手将葱油饼抓起来卷成筒就吃。只吃了一口就幸福得想流泪,就是这个味儿!什么印度飞饼,什么意大利披萨饼,什么墨西哥玉米饼,统统比不上!朱圆圆吃得香,徐老太看得美,一边烙饼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朱圆圆没空说话,只能唔唔应声。徐老太烙了四张饼,又去院子里掐了一把嫩出水的小白菜煮了一碗菜汤。朱圆圆毫不客气,将四张饼和一碗汤全部收纳入肚,末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有点犯愁,照这吃法,等回帝都的时候还不得长个三五斤肉。吃饱肚子,祖孙俩说了一会儿话,黑子卧在跟前打盹。徐老太讲讲村里村外的奇闻轶事,朱圆圆说说帝都的风景名胜,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小时。见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朱圆圆老话重提,循循诱导:“外婆,等再过两个月,我把您接到帝都去吧?百闻不如一见,我说的那些都是虚的,不如您自己亲眼去瞧瞧。”徐老太摆摆手,“不用不用,那些地方电视上也可以看到,不去也没什么。圆宝你放心,外婆身体好的很,村里好些比我年轻一二十岁的都没我身板硬朗呢。”和原来很多次一样,朱圆圆再次劝说失败。唉,外婆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固执了一些。看看时间快九点了,朱圆圆便说:“外婆,时候不早了,您去洗洗睡吧。”徐老太平时睡的都挺早,到了这个点也有点困了,“行,我先睡了,你辛苦一天也早点睡,千万别熬夜啊,伤神又伤身,对皮肤也不好。你房间的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昨天才晾晒过。”“知道了,我也一会儿就睡,不会熬夜的。”等徐老太睡下后,朱圆圆也洗洗上了床,拿了本专门带过来打发时间的书看了不过半小时就撑不住了,于是关灯躺下来,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乡下的夜晚格外宁静,朱圆圆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