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本来温情感人,他忽然提了这茬,南皖一下不自然起来。一直以来刻意忽略那件事,终于让自己脱离出来。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提及,瞬间又将南皖的思绪拉到某个时刻。瞥见她气急败坏的神色,宋戬眸色微深,“我就是,欠个解释。”上回她喝醉,醒来也断了片,根本不记得任何。南皖不想听,红着脸就想站起来,而后又被他扯住。这人像是今天贴了心就要说,怎么都拦不住。“我没看你的……”“身体”两个字被他咽下去,顿了瞬,宋戬继续道:“就想吓吓你,让你以后不要贸然涉嫌,是我没考虑周到。”“你根本不会听的问题”这几个字,同样被宋戬吞下。不然听上去不像道歉,更像是责问了。“……”南皖涨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她哦了声,默默走开。这个时刻,他们都需要消化一下。-宋戬洗完澡回房间,没看见南皖,他看了眼浴室,走到后面,把椅子搬到办公桌前放下。然后慢慢坐下。桌面一尘不染,泛着冷光。他盯着桌上那份信,陷入沉默。思绪被拉到了最后一次见阿福的情景。……阿福不肯透漏,无外乎是担心家人会被报复。所以宋戬联系了副局,因为他有办法,可以说服阿福招供。在审讯室见到他的瞬间,阿福的震惊只维持了三秒。而后是复杂、是原来如此的了然、是释怀。阿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真好。”后生可畏,正义荣光。阿福觉得欣慰,在他生命的尾声里,也见证了这样灿烂的时刻。宋戬神色差异,眉眼闪过一丝异样。他知道阿福不蠢,稍稍连贯下,他的身份就不难理解。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他说真好。宋戬也曾年少轻狂过,有着一腔热血、黑白分明,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可生活又怎么会如教科书般善恶清晰,总有灰色地带。好人有过恶欲,坏人有过善念。就如同他此刻坐在阿福对面。他一手将阿福送进监狱,一手断送他所图的求全,却也承认心痛。“阿戬。”阿福眼里闪着泪光,“我这一辈子,游走在黑暗里,作恶无数,但……我的老婆,我的孩子,她们是无辜的。”走上这条不归路是为了家人,但时至今日,他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即便觉得没脸,阿福依然低着头,用尽自尊心去请求。“阿戬,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不是……道德绑架你。就是,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照顾好她们……”“别说了。”宋戬打断他的话,“福哥,以后你的亲人就是我的。”静默片刻。阿福抬起头,眼角通红。“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人。干干净净,遇见我的妻子。在……娶她一次。”让他的女儿为他自豪。为有一个善良又正义的父亲,而自豪。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次日,阿福交代了所知道一切,包括那些,他做过但警察没查到的罪恶。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了。在最后,阿福是坦荡的。而他……宋戬闭了闭眼,指节泛白。他没有兑现好自己的承诺,他没有保护好阿福的家人。……南皖从浴室出来,注意到宋戬的神情不大对劲。她慢慢走到宋戬面前,看见放在他面前的信封。“你……没事吧?”“没事。”宋戬低头揉了揉眉心,敛眸看她,“快去休息吧,很晚了。”南皖没动,停了瞬,她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对上她认真的眼神,宋戬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眉宇的低沉不易察觉地变淡。定格几秒,他往下往对面一抬,“那你坐。”南皖松了口气,她很怕自己会被拒绝,很怕宋戬什么都憋在心里。盯着她的担忧的神情,宋戬忽然觉得,其实即使不说出来,就这么看着她,他都会被治愈。南皖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心安,让人满足。所以即便这一年来的任务比以往几年都重。宋戬却比先前都轻松。以前是他一个人战斗,现在有人和他并肩而行。见他久久不说话,南皖主动问:“是因为阿福吗?”半晌,宋戬点头。“那回阿福受伤,是发生了什么?”听见这话,宋戬眉骨微动。他嚣张的处事方法得罪了不少人,那日被人报复,是阿福替他挡了子弹。不是他替樊老大挡子弹的那种等价兑换,那天的人都是他设计去杀的,甚至避开了要害。而阿福,只是单纯的护住了他。“所以。”南皖看着他,“你觉得愧疚吗?”“也不是吧。”他低头笑了笑,“感性不该凌驾于正义,我只是自责,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宋戬从来都能将一切处理得很好。就像现在,南皖很想安慰他,可是能被他所忧患的事情,从来都是死结。但凡能被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怪你。”南皖的视线落到那份没有拆开的遗书上,“你打开看看吧,或许会有答案。”而后,她直直看进宋戬的眸底,“宋戬,逝者已逝。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好甜甜,好吗?”良久,他哑声说:“好。”-南皖回去后,宋戬拉上隔帘,拆了信封。【阿戬,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和你告别。我猜,你一定在自责,没有保护好我的妻子,所以看到这里,我希望你扔掉这种情绪。枪决前的我罪恶满身,不适合被你看见,仅这一个原因。我想下辈子,能清白的见你,到时候,你我还做兄弟。南小姐是个好姑娘,望珍惜。来智、他也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不用我多说,你也会照顾好他。告诉来智,我这辈子无憾了,让他不要难过。我会去陪我的妻子,我唯一牵挂的,就是我的女儿。她健康快乐的长大,是我和妻子最后的心愿。阿戬,拜托你了。珍重,兄弟。】宋戬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手里轻到没有重量的信纸,身体紧绷。像是承受着千斤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