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戬上楼时,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小小一团坐在台阶上,脸埋进了膝盖里。“坐那干什么?”经过疲惫的一晚,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南皖抬起头,眼睛眯着,看不太清晰。她慢慢下来,“我不知道去哪儿。”这里的空间都太陌生,她一个人也不敢进去,站在离他们进的位置,又怕被误会偷听。宋戬曾经吓到过她。有了窃听的事情后,南皖不敢让他不高兴。她也挺怕,自己微弱的猜测再次被击碎。宋戬没错过她话里的求全,心脏像是被扎了下,细密的钝疼蔓延。“累吗?”他扶住南皖的胳膊。“有点。”“在这儿住一晚?还是想回去。”“都行。”瞥了眼南皖的黑眼圈,他说:“那先住这儿。”二楼有几个房间,宋戬推开最近的一个门,把灯打开,“你去休息吧。”南皖停在门口,“你不在这儿睡吗?”“……”他有些无言,暗示道:“这和那边不一样,只有一张床。”默了瞬,南皖低低哦了声,没动。以前她胆子没这么小,后来,可能是见了太多血腥又可怕的场景。渐渐的,南皖的胆子变小了。今晚这种情况下,让她一个人睡,还挺考验她的。像是意识到什么,宋戬看着她,“你不敢一个人睡?”南皖:“好久没尝试了。”“……”把不敢说得这么委婉,也是没谁了。宋戬无奈地笑了笑,一身的疲惫散去了些。他把门开大,往里看了眼,瞧见里面的沙发床。“进屋吧。”宋戬把她推进去,扯松衣领关上门,“你洗过澡了吧?”南皖讷讷应了声。“时候不早了,那你直接睡。”说完他进了浴室。南皖躺在床上又忽然睡不着了,她不知道宋戬待会儿睡哪儿。要是睡一张床,其实还是很尴尬。虽然这个床也挺大的。但南皖想起上回两人睡一张床的画面,脸还是烫了烫。宋戬很快就出来了,头上顶着个白色毛巾,看着她的方向,“我关灯了?”“……嗯。”他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随即关了门,借住光往后头的窗边走。而后从柜子里扯出一床被子,把沙发后半部分展开,躺下去随意把太空被扯到腰上。目睹全过程的南皖:“……”隔天。南皖起的晚,等她醒来时,秦薇母女已经被宋戬送走了。回去的路上,来智眼睛肿肿的,一点人气都没有。他和阿福的关系很好,这样的结果,完全不在他的接受范围里。南皖想安慰他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该难过的,也还是会难过。静谧至极里。南皖望着窗外车流不息的场景,慢慢垂眼。我们享受着国家带来的便捷,就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遵纪守法,弥补过错,都是应该的。南皖不清楚阿福最后的结果,那无论是哪一样,那都是他曾经对社会的亏欠。那是他该受的。-因为阿福的事情,春节家里都有些死气沉沉。来智也完全没有平时的闹腾,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宛若行尸走肉。南皖说不上宋戬的状况,他依然早出晚归,有回南皖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那边有微弱的光亮。空气里有淡淡的酒气。这样的氛围下,南皖也像是被影响了,提不起太高的兴致。许潮笙那边还是一无所获,阿福嘴太严,依然什么都不肯说。至于阿福的妻子和孩子,也不知道被宋戬送到了哪里,警方那边也查不到线索。南皖自然是不敢问的。情人节那天。南皖没注意日期,照常下楼吃饭。她下楼时,宋戬刚好吃完,往后一靠看了她两眼。摸不准他的意图,南皖安静地坐下,没主动开口。与此同时,宋戬忽然出声。“什么时候去?”南皖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不是要去给你那个室友当模特吗?”“……”她的眼神一怔,心虚和不安疯狂地蔓延过来。那都是她胡说八道的,宋戬这人心思多,南皖只好用各种方法混淆视听,让他忽视自己的意图。默了瞬,南皖低睫,镇定自若地说:“你不是没喝到咖啡嘛,我就让她找别人了。”“不是说已经答应了吗?”像是察觉到她话里的漏洞,宋戬悠悠道:“我没记错的话,那天你说的好像是,喝不喝都得去。是吧?”南皖直直看进他的眸底,眼神坦荡又带着挑衅,“那不是你,不希望我去么。”“……”“虽然不清楚你不想让我去的理由。”她眼尾稍扬,模仿着他的语气:“但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天你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宋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不是他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还真的要被南皖淡定的模样欺骗。论迷惑他这一块,南皖向来拔得头筹。并不像表面那么自如,南皖的心跳很快。她很怕宋戬会发现,即便那个怀的窃听器已经被她取走了,她也还是怕。每一秒都仿佛在被凌迟,很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宋戬忽地冷嗤一声。而后收回视线,平静地拿起手机,往外走。南皖如释重负。她刚准备吃早餐,来智病恹恹地进来。脸色发黄,整个人瘦了一圈。南皖又起来,去厨房给他拿了份早餐,摆到他面前。来智很沉默,也不说话,只安静地吃着。南皖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须臾后,她看见一大滴眼泪滚进了来智的碗里,他顿了秒,然后继续吃着,动作机械麻木。南皖别过头,给他扔了张纸。他终于回神,停下动作,拿起纸随意擦着眼泪,然后抬头。眼睛泛着红,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他看着南皖,嗓音哽咽:“你说,戬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从前,来智的生活一片糟糕。他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活着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可期待的,也看不到光亮。后来,宋戬出现了,给他撑起了一片天。让他觉得,活着是一件美好、且幸福的事情。有了期盼,就像有了软肋。他想留住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