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斋青绕过灌木丛，刚走下两级台阶，就看到在矮松后面杵着的边霁，正拧眉不悦地等着自己。
沈斋青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即放松面部，勾了勾嘴角，眼里带着笑意。他张口，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边霁的眉心倏然收紧，眼神凌厉地看着沈斋青，末了嘴唇微启。
“不劳你费心。”他轻声回答。
沈斋青挑眉，耸肩，转身离开。
卜茕无奈地叹气，在长椅上呆坐了一会儿，心绪不宁的。手机微微一震，她看了眼手机，是条广告短信。
“啊！”她惊呼一声，这才想起来边霁还在等着。
匆忙站起来往外走，就看到边霁正走过拐角，踩着石子路正朝她走来。卜茕嘴一瘪，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啊……对不起，我刚才有事，忘记了。让你久等了。”卜茕没有怀疑边霁偷听，反而不好意思地道歉。
边霁摇摇头：“我也刚来，徐佳说你在这。”
卜茕松了口气：“那就好。”
边霁眼神落在长椅上的那袋东西上，眼神示意：“那是什么？”
卜茕慌张地挪动脚步用身子挡住那袋子，尴尬地说：“没……没什么？”
边霁故作不在意，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我来接你回家，晚上一起吃个饭。”
“嗯？怎么了？这么隆重？”
“明天我要去集训了。”边霁解释道。
卜茕心里一紧：“啊，这么早吗？去哪里？”
边霁微微拧眉，面不改色，眼神里却露出了一丝为难。
“嗯？”卜茕看着他，“不……不能说吗？”
“嗯。”边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
“好吧。”卜茕心里紧张，又问，“危险吗？”
“不危险。放心吧。”边霁笑道。
卜茕一向相信边霁的话，包括边霁的谎话也一并相信。边霁眼里的镇定和淡然，让卜茕选择再次相信。
她点了点头。
“我还没跟你说，亚冬会的医护志愿者集训。我下个月开始培训半个月时间。”
边霁挑眉。那就说明，他们在亚冬会期间，说不好也会遇到。
“之前听徐佳说你从不参加活动，很低调。”他问。
卜茕看他：“嗯？”
“现在突然转性了。”
卜茕挠挠脸：“参加一下也能增长见识。”
“嗯。”边霁勾着嘴角，“那么，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我们不能见面，我也没法好好给你过生日了。”
卜茕抬头看他：“嗯？”
“我的意思是……”边霁停顿了一秒，“我们要将关系确定下来吗？”
“啊？”卜茕哑然，“什么……关系？”
她心脏怦怦直跳。
然后听见边霁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又悦耳地传来：“我们的恋爱关系，现在确定一下吧？”
冬日暖阳下，带着太阳气息的微风拂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却因为阳光又透着点温暖。灌木丛簌簌作响，卜茕的心紧了又紧。
她垂着脸，边霁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可是她不敢抬头看他。她怕一抬头，就被边霁看穿了她动摇的心。
虽然，边霁估计早就看穿了。
边霁好整以暇地盯着卜茕红透了的耳根，明明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表面上却淡定自如，眼神都不带晃一下的，只是微微勾着嘴角看她。
卜茕别开了脸。
边霁顿时愣住了，微不可察地抿紧了唇。卜茕……是什么想法？
卜茕心情很乱。这算是什么情况？前脚沈斋青刚跟她告白，加上放弃似的话，这头边霁又来。
她知道自己跟边霁或许只差这最后一步就能把关系挑明，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更何况……这两人前后脚来跟自己告白，卜茕有一种深重的负罪感——仿佛她就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绿茶婊似的。
“我……”卜茕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边霁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能让我再想想吗？”卜茕声音紧绷着。
边霁神经也紧绷着，听到这句话，他心蓦地收紧，却又松了口气。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太了解卜茕了，是他着急了，一想到刚才沈斋青跟卜茕说的话，他就觉得不高兴，想要立刻在卜茕身上标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可是这对卜茕不公平。她是一个独立完整的成年人，不是属于任何人的。他不能，也没必要这样紧迫地追问她对他们俩这段关系的确立，更不能给她压力。
他知道，如果自己施加压力，卜茕一定会答应的。可是他不想这样做。
过去的十多年，卜茕面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后退。边霁已经做好从今以后都要好好珍惜卜茕，再不让她这样小心和辛苦了。
“好。”边霁声音温柔地回答，抬手轻轻地落在卜茕的头发上。
卜茕微微睁大双眼，随机抬眼看他，在看到他眼里的理解和包容会后，蓦地释然，笑了。
“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边霁笑问。
他也不看看自己刚才那个眼神，紧张中透着狠厉，怕是自己拒绝真的会被吃了哦。
卜茕腹诽着，也觉得好笑。她当然不想拒绝边霁。只是这个时候，她心情很乱，无法回答。
往回走的时候，边霁还锲而不舍地问：“你想什么时候回答我？”
“等……等亚冬会结束之后？行吗？”
边霁一拧眉：“那不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吗？也太久了。”
“可是我也见不到你……难道这种事情要在网上说？”卜茕斜了他一眼，小声念叨，“况且，你六年都等下来了，还差着一个月？”
看来是真的跟自己亲密了许多，讲话都这样冲了。这在过去，边霁是绝对不可能见到卜茕这样子语气调侃自己的。但是边霁乐见其成。
“而且……”卜茕闷声回答。
两人站定在休息室外边。
卜茕低着脑袋轻声说道：“哪有人这种方式告白的……”
一句“确定关系”就结束了，太敷衍了吧。
“那……要怎么？”
卜茕正想开口回答，门内突然蹿出来一个人，直直撞在她身上，卜茕被撞得往前一踉跄，摔进边霁的怀里。
边霁搂住卜茕，看着冲出来的人，皱眉：“徐佳，你小心点。”
卜茕站定了回头看，徐佳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朝她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卜茕，我跑出来太急了。赶车呢。”
卜茕也没生气，倒是看了眼边霁，问徐佳：“也下班了，要不，让边霁送你？”
“那哪好意思啊。”徐佳心里一喜，看了眼边霁，接收到了边霁不悦的眼神，立刻改口，“啊，我们方向不一样，算了算了，我走了。”
没等卜茕继续说，徐佳立刻就拽着包跑走了。卜茕都没来得及反应。
边霁在卜茕身后挑眉说道：“你也不问问我，乐意不乐意送她呢。”
“那你乐意吗？”卜茕看他。
边霁皱了皱鼻子：“不怎么乐意。”
“为什么？”
“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现在开始，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俩。”边霁伸手握住卜茕的手，“我带你去吃饭吧。”
“……”卜茕红了脸，咬着下唇，却没有甩开边霁的手，“好。”
边霁说带卜茕去吃饭，结果却带去了超市，买了一堆菜回家自己做。他坚决不让卜茕进厨房，自己撩起袖子洗手作羹汤。
卜茕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利落地处理食材，想到小时候那高冷坏脾气的小孩如今长成这样顶天立地，会做家务的大男人，破觉得感慨。
“这周末你回不来吗？”没话找话，卜茕问了一句。
边霁抬眼看她一眼：“你很希望我回家？”
当然希望了！
卜茕：“不方便就算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尽量。”边霁轻笑一声，说道。
卜茕点点头，又嘟囔一声：“太为难就算了……你还是好好执行你的任务吧。”
她知道边霁忙，但是这也是他们重遇后，她第一次直面边霁工作的突然和无常。
“放心吧，我会好好给你过生日的。”边霁问。
卜茕脸一红，她没有直说，没想到边霁还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的。
“不过也没事，不就是生日嘛。”
“我们六年没有见面，总得给你补偿一个像样的生日。”边霁认真地看着她，手上的事物都停下来了。
卜茕一愣。
“这顿晚餐，就当是我前期给你庆祝生日的。这周末如果我不能腾出时间，那就等我回来，你想要什么，都记下来然后告诉我，我会一件一件帮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