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秦子铭一个人回来。“还好你在,他们仨扔下我不管了。”“你又惹到谁了?”“谁也没惹,学雷锋没成功。”他坐下,“跟你说件事呗。”“说。”他提了提吴智华对陈夏那点朦胧的意思,徐骁微愣,随即捡起掉在地上的橘子皮:“别逗了你。”“不信?”徐骁收起手机:“你自己还一团糟呢,少乱点鸳鸯谱。”“我是那胡来的人吗?”秦子铭不服,“只可惜,我戏还没排好,你姐就急着看戏了。”他刚才见陈夏出来,本想撺掇吴智华送她回家,结果孙如非听了也要上车,于是三人成行倒把他给踹了。“前几天我听花神给家里打电话,他妈好像要给他相亲,要我说,这亲也不用相了,素未谋面的肯定比不上知根知底的。”徐骁转头看他:“他俩怎么就知根知底了?”“哦,不是他俩,是你俩。”他纠正,“你和花神就不用说了,和陈夏,这么久了也算熟悉,你不觉得……她和花神挺合适?”“我看你是被几两白酒灌迷糊了。”“你就说合不合适。”徐骁没答,沉默了会儿,只问:“花神什么意思。”“接了我的车钥匙,你说什么意思。”他气定神闲地往后躺,“就冲这行动力,我得向他学习。”徐骁听完没出声,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小小的一团。过了会儿,秦子铭又问:“诶,等他过完年回来,要是相亲告吹,我给他当当月老怎么样?”“去你的吧。”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要当也轮不到你。”“哟。”“哟什么哟,几点了,走不走。”“走走走。”秦子铭拿起外套,有顺风车当然要坐,“麻烦送我到新月湾,谢谢小徐司机。”吴智华没买车,也不常开车,尤其晚上,路况不熟,加上手感生疏,看着导航开得很是认真。孙如非本来提出先送她回家,开了一段路却改了主意,说要和陈夏一起回雅枫,吴智华自然照做。她看他乖乖掉头:“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应该的。”“你在紧张吗?”“不紧张。刹车油门我分得清,交通规则也都记得。”“……”陈夏说:“要不我来开吧。”“……不用,你坐着好了。”吴智华有点尴尬,“我是不是开得太慢了。”“没关系,安全第一。”孙如非给了陈夏一个制止的眼神:有你这么下人面子的吗?陈夏感到委屈,她不止一次地暗骂自己反应慢,拒绝无果,害得大家陷入麻烦,结果现在连加快进度都被叫停。孙如非猜出她心思,偷摸笑了下,为缓和气氛,便把话题转到年会。可惜吴智华对节目流程、奖金设置都一无所知,直到她提起徐骁:“平时开会他也这么啰嗦吗?”吴智华的话这才多了些:“他不啰嗦,开大会主要是听,开小会倒是喜欢讨论,但讨论的点过去了就不说了。”“那他今天怎么回事?”“高兴吧。”大概是有了像模像样的盈利,大家能好好玩一玩。他想到什么,顿了顿,“其实他给自己的压力挺大的。”“他有什么压力?当初脑子一热要开公司的是他,可活是你干的,家是老秦当的。”“不能这么说,他平时也很忙。”他不同意她的看法,却一时嘴拙。陈夏则因着他俩的你来我往,想起徐骁之前的两头奔波。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脑子一热,所以才像吴智华说的有压力,才害怕公司倒闭——毕竟他的提议影响了朋友以及其他的员工。她缓缓开口:“可能他忙也是想尽快找到新路吧。做决定的人往往会多一层考量,尽管合伙和聘用都是双向的选择,没有人必须要他负责,但作为领导,身居其位,想做出成绩让大家满意,还是挺难的。”“对。”吴智华从内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是这样。”孙如非看看他俩,觉得好笑:“那谁让他要当领导的?自讨苦吃。”陈夏:“他的苦是自找的吗?”“当然,顶不住家里的压力是他没用,想曲线救国,揽责任上身却一事无成。这种人眼高手低,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忍他这么久。”吴智华否认:“不是的,我们没有在忍他,他很好。”“哪里好?”“他有能力,思维很活跃,只是耐心差了些,栀子花的第一款游戏就是他的点子。他也很尊重别人的想法,公司里无论是谁给他提意见,不管对不对,他都愿意听完。还有,他很仗义,对朋友也很……”他一连串说了很多,直到发现后座没声音,意识到孙如非只是跟他闹着玩:“你们是随口一问吗?我是不是答得太正经了?”“没有,我很想知道你对徐骁的正经看法。”孙如非被他的后知后觉逗乐,又不想承认,只好给自己搭台阶。她继续问陈夏,“你呢,你忍不忍得了他?你们俩要一起反驳我吗?”陈夏摇头:“我不反驳,你说得对,吴总说得也对,你们两个加起来就是我对他的看法。”“合着你谁也不得罪。”“那是,你们都是领导,我谁也不敢得罪呀。”她笑着,没中孙如非的计,却正巧对上内视镜里吴智华的视线。“……”这一次,吴智华不好意思地别过了眼。十分钟后,三人抵达雅枫公寓。秦子铭的车没做过登记,只能停在门口。孙如非和陈夏说了谢谢,推门下去,没走几步,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吴智华叫住陈夏:“我、我们能加个微信吗?”“哦。”陈夏掏出手机,“当然可以。”等到验证通过,他冲她笑了笑:“那——如果你有时间,我能找你聊天吃饭吗?”“能。”“谢谢。”“不客气。”陈夏也笑。他和她告别,很快驱车离开。孙如非看完两人的互动:“诶,人都走了。”“等他转过那个路口。”“喂。”“这是必要的礼貌,你教我的。”几秒后,车尾消失不见,陈夏终于松了口气,孙如非却不肯放过她。两个人往小区里面走,陈夏一一回挡她的问询,反诘:“你是不是和秦总合谋了?”“本来是,但上车前收到你求助的眼神,我就于心不忍了。”“是吗?我以为你只是想看戏。”“……”孙如非心虚地笑:“那你俩有戏吗?”“没有。”“为什么?人挺好的。专业、踏实、纯情又直接……诶,他问你要微信时什么感觉?”“有点慌。”“慌?”“毕竟人生第一次。”孙如非一愣,随即大笑:“你完了。我和秦子铭就是这样开始的。”陈夏很快捕捉到她的漏洞:“那你是承认和秦总早就开始咯?”“不……”“不要说不是,我今天陪你去了年会,作为条件,你答应过我的,要满足我的八卦心理:是不是要和秦总一直暧昧下去。”孙如非被她反将一军,耍赖道:“那我得之后再告诉你,栀子花明天放假了,盛安可没放,我还要上班。”“行吧,先放你一马。”孙如非还有车停在这儿,和她下了地库,临走时不免问:“诶,说认真的,我故意闹你,你没生我气吧。”陈夏想,被熟人牵线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但她也知他们没有恶意:“要是你刚才和秦总统一战线,抛下我不管,我就生气,但你不仅没有,还陪我回来,我就还是喜欢你。”孙如非心里大石落地,又不免逗她:“喜欢我的人多了,不少你一个。”“可我喜欢的人很少,加你一个刚刚好。”“嗬,这小嘴甜的。”孙如非被哄得眉开眼笑,“就冲你这句话,我得好好给你当红娘。”“当红娘,你还是先好好上班吧。”陈夏帮她关上驾驶座的门,“到家跟我说一声,拜拜。”徐骁送完秦子铭就回了公寓,上楼时犹豫了会儿,敲了敲2002的门,没人应。还没回来?他暗叹自己无聊,进了屋,倒了水,瘫倒在沙发上。同样是年会,栀子花的要比盛安的累很多,但累归累,也有好处——可以制定规则,让自己免受敬酒之苦。尽管他之前没少借酒浇愁,但诗仙诚不欺他,事情的解决还是要靠醒酒之后。当然了,他不喝不代表别人不能喝,他知道很多人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比如秦子铭、黄有为、姜梓欣……打住,没有姜梓欣。而有的人也许不喜欢喝,但喝酒的样子很好看,比如他二叔、他妈……或许能再加一个陈夏。也是再见丁维,他才想起她那天在酒局上的表现:动作是流畅的,神态是自若的,手握着杯子,哪怕就那么一摇,都带着点勾人的韵味。丁维当时的眼神里藏了什么,他懂,虽然反感,但不好露相,以至于后来秦子铭提到他来栀子花找小陈,他意外之余,也觉得情理之中。他自嘲眼拙,没发现身边有这么个酒中女豪杰,可转念一想,他见过更多的,更适应的,是她穿着拘束的服装,给他递咖啡茶水凉白开的样子。他猜测,她应该是不喜欢喝酒的,就像今晚,她坐在他旁边,别说酒,连果汁都没要,就倒了杯上凉菜时配套的茶水,慢慢地,乖巧地,一口一口地喝到了最后。手机里轰炸的信息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进群,下半场的夜场图片和表情包轮番上阵。行政部也理好了年会的现场图和大合照,他选了几张,保存,发到朋友圈,想了半天想不出文案,配了一句“再接再厉”。底下很快有一波点赞。他无心去看,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被秦子铭身上的酒气熏晕了,就像他听完他的话之后也有点犯晕。花神和陈夏?怎么可能?但——为什么不可能?他佩服自己还有胡思乱想的精力,决定起身,先去浴室冲澡。冲完了还得找人。真是劳碌命。陈夏正在和陈卓打电话,听见敲门声难免一怔。现在外卖和快递都不上楼,大晚上的会是谁呢?她挂断,过去看了下猫眼,意外是他。徐骁正打算走,门开了:“你在啊。”“……你找我?”“嗯。”他见她也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这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皱眉,他对她哪来的这么多感觉?一晚上没完没了了还。他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八点半左右,比你迟。”“比我迟?”“我看见你的车停那儿了。”她又问了遍,“你找我有事?”徐骁递给她一个红包:“不知道你要来,行政那边没登记,忘了给了。”陈夏心想这也太客气了:“不用了。”他却坚持:“拿着吧,又不多,意思意思。”陈夏犹豫几秒,拗他不过,只好接了。纸质的红包仪式感更足,她说了谢谢,抬头:“还有……?”“没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晚安。”他走向隔壁,等她的房门关上才走进去。另一边,陈夏拆开红包,里面除了粉红的百元大钞,还有张精致的银灰色的小卡片。卡片中央印着满满一簇栀子花,最底下是瘦金体的小字:我自快乐,花自芬芳。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笑,把钱和卡片重新塞进去,把它和那串手环放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