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势减弱，夜店里迎来了一段客流高峰期。
昨晚的跨年夜，BOSS搞活动，毕韦烽喝太多，到这会儿都还没缓过劲。
他拉了张单人沙发搁在落地窗前，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中，手抵住针扎般的太阳穴，睥睨着底下舞池中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
包厢门突然被人推开，赵宁揽着个女伴从外面走进来，空空荡荡的包厢把他吓了一跳，惊讶道：“搞什么？这都几点了，才只有你一人来了？”
今天的局是毕韦烽组的，他们一群兄弟这小半年天天在群里吆喝，但真能聚一起的机会极少。
大家这两年正好都处在事业上升期，搞生意的忙着开疆扩土，有大志向的忙着搞晋升，还有处心积虑要把亲爹的私生子赶到国外，免得占了家产的“太子爷”，例如赵宁。
毕韦烽耸耸肩：“鬼知道，可能都在忙着流连花丛吧。”
女伴凑在赵宁耳边说了几句，赵宁拍了拍她的背：“去玩吧，玩归玩，别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啊。”
等年轻女孩离开，毕韦烽才挑眉问：“这次这么温柔，上心了？”
赵宁干脆也拉了张圆凳坐到毕韦烽旁边，嗤笑一声：“我又不是韩老，哪有什么心能上？还不是各取所需，她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买包。”
毕韦烽咧开嘴笑，戏谑道：“那你可得快点儿赚钱，时间差不多了吧？”
赵宁习惯了跟每任女友分手的时候都送对方一个包，既然感情没到位，就用物质补足，大家好聚好散。
赵宁打开随身雪茄盒，给毕韦烽递了一根：“今晚韩哲来吗？”
毕韦烽接过，再拿起雪茄剪去头：“他本来说吃完喜酒回家换套衣服就来，后来又给我电话，说有点儿事要忙，不来了。”
赵宁挑眉：“该不会是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吧？”
毕韦烽不以为然：“不会的，在鹭城那晚，他跟个无事人一样。”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被推开，正拿着雪茄的两人望过去。说曹操曹操到，来人竟是他们正在聊起的韩哲。
“韩老，你不是说不来吗！我们正说起你的事。”赵宁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韩哲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他走得急，有点儿喘，对毕韦烽勾了勾手：“疯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毕韦烽瞬间来了兴致，丢下雪茄跟着韩哲走到包厢一角，赵宁识趣地说他先下楼找女友，等会儿再上来，把空间留给他们谈要紧事。
“什么事什么事？”毕韦烽好奇得要命，实在想不出“歪门邪道”的自己能帮韩哲什么忙，要知道，之前光是韩哲让他帮忙要张夜店散台这事，都足够稀罕了。
“你能帮我找个鹭城的……中介吗？”韩哲单手插袋，声音有些囫囵。
“什么中介？房屋中介？”毕韦烽皱眉，“你该不会还想给前女友买房子吧？”
“不是，不是房屋中介。你帮我找个模特中介，叫……”韩哲回忆了一下谷音琪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继续道，“应该是叫林超。”
毕韦烽以为是外头音乐声太大导致自己听错，睁大眼又问了一次：“什么中介？”
韩哲的手指在口袋里无声抠了一下，低声道：“模特中介。”
迟迟未退的宿醉全跑光了，毕韦烽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喜笑颜开道：“你这家伙找模特中介干吗？哦，你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小模特了吧？”
韩哲不想细说：“你别问那么多……”
毕韦烽猛抬起手肘撞了韩哲一下，皱眉道：“你不说，我就不给你找。”
韩哲只道：“反正我找他有事，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吧，有消息了告诉我。”
毕韦烽“嗤”了一声：“神神秘秘，肯定有古怪。”
但韩哲不说，他也没辙，毕韦烽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问到就告诉你。”
谷音琪走出机场时打了个哈欠。
昨晚她离开酒店，直接叫了辆车到机场附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并把机票改签到今天早上，却又遇上航班延误，她在沪市机场放空了两个小时才上了飞机。
和落雨不停的沪市不同，鹭城天高气爽，是只需穿一件帽衫就足够的舒适温度。
谷音琪坐上出租车，开始计划着要是今晚没别的活儿，她就去「Space」晃一晃。
“氛围组”的工作还是要继续，一晚五百呢，够她吃好多碗关东煮了。
奶奶那边等三号再去？毕竟跟她老人家说了自己外出，提前回来又得另外想借口。
她的谎言太多了，怕自己一不小心圆不过来。
回到公寓，从垃圾间捡来的那一捧红玫瑰已经凋零了一大半，虽然那四散的花瓣依然嫣红。
谷音琪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整理房间。
拖地，擦家具，换床品，最后把还能养的花儿拣出来，剪枝换水重新插瓶，登机箱里的衣服全塞进洗衣机里洗。
洗了个热水澡，谷音琪呈大字形飞扑到床上。
新换上的牛奶绒床品暖融融的，还带着淡淡柠檬香气——她习惯在衣柜的角落里放上一块没拆包装的香皂，这样能当香薰片使用，便宜持久还好闻。
这也是奶奶的习惯，她延续下来了。
有个栖身之所的感觉真好，这里就像个充电站，无论她在外头遇上多少糟心事，回到这方寸天地内，她就能滋滋地充上电。
只可惜这里是租的，就跟餐厅和商场里的共享充电宝一样。
她趴在床上打开手机，忽略亮着红点的微信，点开房屋中介app，把常看的几个楼盘价格再过了一遍。
这些楼盘都不是鹭城的，毕竟这里的房价和北上广深有得一拼。
奶奶一辈子都在闽省内生活，多年的生活和语言习惯都已经固定了，谷音琪把她带来鹭城，老人家其实已经有些不习惯了，所以谷音琪还是把购房目标放在省内其他地级城市。
她得快点儿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不能让奶奶活到这岁数了还得租房住。
房价没太大变化，谷音琪退了房屋中介app，又打开支付宝，把总资产里的金额一个数一个数地数过去，接着心满意足地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到目前为止，她的积蓄差不多接近四十万。
她得再存多一点儿，因为除了买房，她还要预留出一笔应急资金。
奶奶年纪大了，谷音琪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奶奶有哪里不舒服，她能立刻拿出钱来给奶奶做手术。
微信红点的数字卡在“99”没变化，谷音琪继续忽略它，挂了个梯子，翻墙登上instagram。
谷音琪的ins账号没公开过，和其他同行不同，她没放任何展示姣好身材的照片，连一张自拍照都没有，上传的都是她拍的日常图：买了什么花，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天空是蓝的还是橙的，从酒店落地窗望出去的夜景有多璀璨……
内容比她的微信朋友圈还丰富。
趴在自己的床上太舒服，谷音琪的眼皮已经一耷一耷地往下掉，在快睡着之前，她把昨晚拍的一张照片上传，再打了几个字，发送。
照片里是平铺在床上的黑色西装和藏蓝领带。
配文是「谢谢你，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