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是被吓破了胆,心神内外都会陷进无边恐惧里,像是整个人全然被未知恐怖所笼罩,根本无从能够逃脱。 譬如…… 此时此刻的袁德义。 虽然恶灵已经被我解决,众多无头鬼魂也已四散逃去,但他却仿佛仍被恐噩幻觉纠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眼看这糙汉子,竟然被吓成了这副德行,我心里也不由得直叹气。 爷爷常说,鬼邪易诛,心魔难灭。 袁德义的情况,恰就像是因为心中负罪愧疚,又加上神魂惊惧难安,这才落成了心魔缠命。 所会见诸般恐噩幻境; 所会觉诸种业报加身; 直白地来说,就算是帮他灭了孩童怨魂,他的内心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是病! 很严重的某种心理疾病! 照他今天的状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人迟早会变得疯疯癫癫不可,更说不得还会被心魔控制,从而干出伤害身边人的事情。 我虽然说并不是医生,但恰好这种病我能治——只要消去他心中负罪即可,认清事实本来面目就行。 只是…… 能否最终痊愈,可就看他自己了! 我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谁料这袁德义浑身瘫软,发癫发狂的哭嚎不止。 “我不是故意的……” “别害我……” “我真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你…你你你……” “你走开……” “你别靠近我……” “我没想真的砍你的头,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我……” “啪——” 抡圆了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霎时指印浮现,又迅速变得红肿。 他被这一耳光给打懵了,但总算停止了哭嚎。 我甩着手掌,生疼! 光是反震的力道,就生疼要命! 再看他袁德义,我表情更为怪异几分,或许我之前对他的评价太高了,虽说屠户常染血气,虽说血煞融魄,不惧鬼神,但他的神魂心志实在脆弱的很,说到底还是一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罢了! “清醒了吗?” “呃……小先生……” “清醒了就好,现在回家!” 我也懒得再扶他,让他自己个儿从地上爬起来,但整个人明显还哆哆嗦嗦的,表情惊恐莫名。 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事物,随时都会窜出来一样。 不过总算还好,人已经清醒了。 离开林子,夜风更凉。 远远地影影绰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窥探,藏着屁股露着脑袋,鬼鬼祟祟,阴气森森。 我没有理会,孤魂野鬼是灭不完的,也根本没有消灭必要。 因为…… 那本就是一个个苦命的家伙。 可万一,是谁派来的鬼魂儿在暗中监视呢?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有出手必要,我既然都已经来了,本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看清楚些…… 瞧仔细些…… 然后夹着点你们的尾巴,别轻易让我给逮到! 回去上槐村。 来时,袁德义提刀领着我,回去时,却变成了我提刀领着他。 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会被吓成这鸟样。 尤其还是他这样的人。 我张了张嘴,但转念又作罢。 空说是帮不了他的,关键还在于怎样去做,怎样去消解他的恐噩心魔。 很快,我们又回到了村子里,虽然这夜仍旧不太平,但所幸的是——不论阴兵还是鬼亲,都没有再回来。 我把他的杀生尺刀,还到了他的手里。 袁德义突然的,像是很抗拒这把刀,他直摆手说不想再要,也不敢再要。 全都因为这把杀人刀,他袁德义和他家祖辈,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凄惨地步,他哪里还愿意再接这件害命的凶杀利器啊! “拿着吧!” “尺刀虽是凶兵,但毕竟是你祖辈传下来的。” “而且……” “这把刀也确实是件宝贝。” 我再向他递了过去,这把刀可是好东西,并不说它多么值钱,而是它难得的物性之用。 虽为凶兵,虽注定杀生杀命,但关键还在于持刀人,怎么样去运用它。 “不…不了……” “小先生您既然喜欢,要不干脆,这…这刀就送您了吧!” 袁德义又拒绝,甚至萌生了丢弃打算。 “拿着!” 我冲他狠狠瞪眼,心里更来了气儿。 终于,袁德义这才接过,重新提刀在了手里,只不过那握刀的手,止不住的在颤个不停。 倒不是我刻意推辞,或者说是怕这把刀会害了我。 而是实在,这把刀并不适合我。 杀生尺刀很有分量,仅仅只挥舞了那么会儿,我整条胳膊就都在发酸,毕竟我可没有他袁德义的健硕体格,着实玩不转这件凶兵。 只是…… 就这么还给他,怕是连人带刀都要废了! 还是得要,赶紧想个法子才好! 袁德义家院门口,耿小毛正在倚门等候,更已经等的哈欠连连,见我们终于是回来,这才猛地来了精神。 “怎么样?” “别提了!” “他是怎么了?” “落病中邪了!” “诶?有你陪着去,竟然还能变成这样?我说子凡,你未免也太没用了吧!” 耿小毛乐不停的冲我嘲笑。 我也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就轻松吗? 没被鬼害了,反倒差点儿被他袁德义,给活活的剃了头! 领着仍旧惊恐莫名的袁德义进门,他的媳妇、老娘见他突然变成了这样,顿时不由得慌了神,又是哭来又是急,哭嚷声音好不让人心烦。 小毛憋着笑:“瞅他这模样,邪可中的不轻啊!” 岂止不轻,简直不轻! 这事儿不能拖,必须尽快给他解决了! 看了一圈儿,我问着小毛,怎么不见袁亮在家? 小毛告诉我说,袁亮那个小子睡着了,他们把他给送回去了房间里。 睡着了? 他还能睡得着? 我特意去袁亮的房间看了眼,他确实是躺在床上睡了,我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小子竟还真能睡着?! 耿小毛见我没有细问,脸上笑容不由得更浓,稍稍别有意味。 “来帮忙!” “做什么?” “烧柴起油锅,我要炸恶鬼!” “呃?呃!” 小毛先是惊了惊,随后兴奋的更来了兴趣。 今日事今日毕,而且看袁德义样子,事情最好还是别拖到第二天,省得再出什么乱子。 架起油锅,柴火烧的很旺。 没过多一会儿,沸油滚滚散逸着灼人温度,炸起滚烫油花迸溅。 我阴沉着脸,将镇魂木的老鬼头释放,以法铃束身束形,我也懒得跟它多废话什么,既然是问了不肯说,便下油锅好好的滚一遭吧! 凄厉痛苦悲嚎惨叫…… 听着渗耳; 听着也动听; 火光映衬着我阴沉的脸色,面无表情。 终于,这老鬼头是把什么都给交代了,而一旁的袁德义,简直听的目瞪口呆,惊恐心神渐渐愤怒所支配所控制,他红着眼怒嚎一声,冲上去就想砍死他的这位祖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