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动的人头蜗牛,正在黑暗里摸索攀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它们尤其对我的棺椁感兴趣,爬进来爬出去,那“沙沙~”声响虽然轻微,但落在我们耳朵里,却是尤其的清楚。 耿小毛比划着问我,这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脸色难看,也是说不上来。 这东西该是某种鬼物,但鬼物的形成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仅从它们的外表状态,是看不出究竟来的。 但北邙村…… 怎么会有这种邪乎玩意儿? 随着阴风呼啸更甚,“呜咽~”声响更为渗耳,似有鬼哭更有鬼笑。 迷雾氤氲,阴寒刺骨。 一道道鬼魅身影飘忽着游荡,它们向着祖宅祭堂而来,游荡了一圈儿又离开,盘桓在村子里始终不肯离去。 “妈~呀~” 耿小毛小声骇然惊呼。 “那…那……” 方果儿颤抖着手,指着阁楼的窗户,镂花缝隙透进来朦胧的月光,可突然又被巨大阴影遮挡。 那是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肥头大耳、憨态可掬。 它露出着笑容,诡异而阴森的笑容,它正趴在阁楼窗户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透过缝隙仔细往里观瞧,它的那张大脸,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我们视野里! 这应该是个人吧? 但它竟然有一层楼那样高吗? 我傻愣当场,方果儿把头埋进我的后背,耿小毛更是不停往我身后缩。 我们…… 就像三只小老鼠,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 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在惊恐中煎熬。 许久过去,这肥头大耳的脑袋终于移开视线,阴影遮挡闪过,又有月亮地光芒透进来,它——走了! “别出声!” 再次提醒了他们,我撑起胆气,轻手轻脚来到镂花窗户边。 透过缝隙,看向夜色下的北邙村。 只一眼…… 我浑身就惊起了层冷汗! 外面游荡的妖邪鬼物,打眼看去密密麻麻,简直数不胜数。 整个北邙村,像是成了它们的乐园。 而刚刚趴在窗户边的,赫然是个弥勒模样巨人,肥硕身体落地无声,一走一步都在飘忽着移动,它又停在一棵树边,探手从树枝上捉出几只人头蜗牛,“吸溜~”一声嘬进了嘴巴里咀嚼,憨态可掬的脸流露出美味享受的表情。 随着时间推移,各种奇形怪状的鬼魂阴灵越来越多。 我抬眼眺望更远处。 夜幕下连绵起伏的山峰,简直就像是蛰伏的巨兽,透着难以名状的压抑恐怖。 寒潮迷雾,从北邙山滚滚涌落,在夜色笼罩里,肆无忌惮的向外延伸,而妖邪鬼物正是从这迷雾中显形。 那山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 村民们是不是已经被杀了或者吃了? “砰砰……” “砰砰……” 阁楼下,传来敲击声响。 耿小毛和方果儿瞪大眼睛,不由得惊恐看向我来,我忙示意他们噤声,蹑手蹑脚来到楼梯边察看。 森冷阴气溢现,正从偏门缝隙涌入,叩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皱起眉头,思索想罢,咬破指尖,以手为笔,以血为朱砂,在门板上书写画符,几笔勾勒出一张镇灵符,淡淡血芒映亮符术,不停敲击的叩门声顿时停了下来,透过门缝钻进来的阴气,霎时也全都缩了回去。 起作用了! 咦? 仔细凝神感应,那门后的鬼魂阴灵并未离去,仍在来回踱步。 我小心动作又退回阁楼。 被困在这里,终究不是个办法。 万一鬼魂阴灵想强行闯入,仅凭那张镇灵符可撑不了太久,更何况……这里要是闹出了动静,势必会引起游荡在北邙村的鬼物注意。 他们情急问着我,那现在又该怎么办? 我叹了叹气,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这趟回来本是想搬救兵的,所以我根本就没随身携带家伙什,浑身上下就连半张符都没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现在,就只能躲着。 如果运气够好,能够撑到天亮,鬼魂阴灵离开北邙村,那我们自然也就能活命。 “那如果撑不到呢?”耿小毛愣愣问。 我和方果儿齐刷刷的看向他,撑不到还用问?那就只能等死了! 耿小毛顿时欲哭无泪,他看向方果儿,他说他还年轻,还没娶妻生子,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冤,他问方果儿是不是能满足他的临终遗愿? 方果儿露出嫌弃的表情来,主动与他拉开些距离。 耿小毛顿时更委屈了,哀怨看向我。 “咋的?你还想打我的主意?”我冲他瞪眼。 他道:“你帮我劝劝果儿……” “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反问。 他又道:“知道啊!有男朋友怎么了,我又不介意,他们还没结婚,所以无关乎道德,我这是在追求爱情!”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也下意识跟他拉开距离,以防被他的弱智传染。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处境愈发变得不妙。 虽然镇灵符暂时震慑鬼魂,令它不敢破门而入,但更有越来越多的鬼魂,聚集在祖宅祭堂里,在门外徘徊逗留不肯离去。 这样下去,鬼魂阴灵迟早会按捺不住,我们就更插翅难逃了。 “喝——” 而就在这时,北邙村深处,突然响起威猛沉喝。 金光乍现,并伴随真言声闻—— “六丁六甲,破灭邪障!” “奉请……” “天威金光神将,护身护法!” 炙热的金光烈焰骤起,映亮一片火光,照破了黑夜迷雾。 与此同时,更还有凄厉哀嚎,不停痛苦惨叫。 祖宅祭堂里聚集的鬼魂,顿时被动静给吸引,纷纷飘忽着离开,向北邙村深处赶了过去。 我松了口气,又连忙趴在窗户边观瞧。 在金光映现的地方,众多鬼魂阴灵蜂拥而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耿小毛和方果儿挤在我身边,透过窗户也往外看,他们不由得露出惊喜表情,有人引走了这些鬼东西,那就代表着我们将要得救了! 我深深皱眉,心里却并不这么以为。 北邙村的鬼物太多了,根本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够对付得了! 果然…… 又有嗡声嗡气的声音响起—— “既然现了身形,那就永远留下吧!” “再吃了你……” “我就能功德圆满了!” 这话音稍显木讷,是那尊巨人状的弥勒在说话。 迸现的金光烈焰突然熄灭,又见一个人影,在北邙村里狼狈逃窜,而在他的身后,肥硕身体落地无声,鬼魅飘忽的像阵风,始终追击着那个人。 “他需要帮忙……” 我情急道。 “哥,你可别冲动啊!”耿小毛忙拉住我。 “就算你出去也救不了他啊!”方果儿也挡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