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别急。今夜有游神会,你们啊,就先进来休息休息。等到了会散,各位大人自然会为你们找出真凶,主持公道。各位请进吧。” “谁敢进啊,怕不被你们一锅灭了!”众人七嘴八舌。 “哎哟,你们还怕灭了啊。”小厮作出一幅苦不堪言的样子,“你们瞧瞧那南面高墙上插了把什么剑!我们哪敢糊弄你们。那可是鹤椿剑!剑主都在附近警告了,就算我们想敷衍你们,也怕被剑抹了脖子啊。” 众人jiāo头接耳,胆大的一人先进了客栈内,其余人蜂拥而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些大人物竟有这样好心的时候。”陆九澜哼了一声,“江湖人士的剑和威慑怎么就如此有用。” 罗浮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的面白如纸,扶墙到住处,娘在收拾衣裳。“娘,我们只是夜里去看神会,还要回来住一宿的,你为什么要收拾好衣裳和首饰。”罗浮的话虚飘飘的。 罗夫人闪烁其词,“怕夜里凉,多带件衣裳。” “那首饰呢?” “你进来又不是没瞧见,套娘的话做什么。那么些乞丐似的人,十之有九是小偷盗贼之类的也说不定。” 罗浮自顾自在琴桌前坐下,拨了一弦,不看罗夫人,“娘,你不也分明清楚,他们为人父母,只不过是想为孩子主持公道而已。” 罗夫人的目光变得深邃。她对罗浮这种早慧的孩子束手无策,于是只能摔门而去。 一长排轿撵于戊时在客栈外候着。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客栈足足一里地。 夫人小姐们描眼画眉,略施粉黛,满头珠翠繁花。阿枝给罗浮换上浅紫浅白jiāo错的上衫和金光纹的马面裙,再披上浅huáng打底白色梨花的斗篷,簪上一枚隆重地垂着二十来珠短流苏的石榴簪子。罗浮面无表情地摸一摸冰凉的红玉珠子,“很久没这么鲜艳了,红的像血一样。” 第22章(补了1500) 一行人前往牌坊街口看游神会。夜色湛蓝,挂着微小瘦削的两三点,像痣一样的星。几乎每隔一段路便会车径还未封冻的水塘,好比未打磨的毛镜。尖锐塌刚的枯草处处随风,风往北,它就应势而倒。往哪个水田旁一蹲,都看得到一枚小小的月亮,好像油豆灯照着的冰糖。看上去月亮是甜的。但一绿金褙子的夫人却坐在轿撵里低低说话,“这水快见底了,草也枯成细柴了,难怪人常说冬日里野火多。” 不多时,便到了牌坊附近的高楼。这是逐鹿镇里唯一一座挺拔的高房。现下还有人在楼下卖手镯,胭脂,布料和香料,等再过一刻钟,游神的队伍便将浩浩dàngdàng地在楼下穿行。 众人隐隐约约行在屏风中。屏风设置高雅,不是大红大绿的牡丹绿叶,而是淡huáng的木樨和淡紫绣球。罗浮喜欢这些花朵,一个香极,一个茂极,引人过目难忘。罗府的小院里就种了许多。她爱看家养的白鸽停在这些花上头,觉得很美,可以暂时停摆心内的激dàng起伏。 场内的其它小姐们,各个衣着考究,浓淡适宜,好比嫦娥,织女,姑she仙。她们的浅笑低吟合着丝竹声,在楼宇上空dàng秋千。罗浮笑不出来。其余人如滚锅的水,她如滚水的锅。 桌上的点心已备齐。罗浮按部就班地坐下,忽然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转头一瞧,原来是个斜卧在桂花树下饮酒的妃子,衣袂带水,媚眼如丝。罗浮将“她”移了移,也正好给自己看街市腾了些视线。 “妹妹,这可是画像上的人让你嫉妒了?”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家的年轻小姐用扇子捂住嘴偷笑,“不过,我看这个欢乐场里可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姑娘了。” 罗浮默然地颔首致谢。 小姐们大约看出她兴致缺缺,面面相觑,也不便过问,各聊各随缘而过的小日子,话头发散去了。 晚芸同周家人坐一处,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你来我往的寒暄。每当她忘了笑,chūn花就用手肘捅她一下。而晚芸此刻,心内只有轰磕巨响,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一直在想罗浮白日里讲的话,讲到那些受尽伤害的孩子。她不能面对罗浮了。她不能接受罗浮在那些受害者之列。 而周庭尘,也就是先前的小pào仗,则在战战兢兢地添茶倒水,又因一杯水倒得过溢,而被大人踹了一脚膝盖。 罗浮借故离开。 她临近楼梯就被拦住,阿枝面容忧虑,拽住罗浮的袖口,“小姐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块去。”罗浮淡淡笑着,说你别扯坏我的新衣裳。 “我就想下去听红牙曲儿,不巧我斗篷挂在衣架那边了,要麻烦你帮我去取,我在楼下等你便好。” 罗浮一下了楼,便直接叫了车夫,说我身子不慡,要回客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