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天上掉馅饼。小晚芸毫无障碍地拿到了两只不用费她一个铜板的草老虎。她听到那个小娃娃叫罗浮,是府里的四小姐。罗浮把玩的这两只小老虎jīng致小巧,又绿油油的,活灵活现,会自个儿跳似的。 “小姐啊,您的小老虎呢?”奶娘终于回神,摸了摸小罗浮的脸蛋,“唉呀,告诉奶娘,怎么掉了?” 小晚芸紧张兮兮。 小罗浮的小粉手盖住奶娘的眼睛,软软糯糯地说,“飞走啦,奶娘,老虎飞走啦。我们回去买一只兔子,好不好,好不好嘛,奶娘。” 小晚芸心头一松,将两只草老虎塞到衣裳里藏好,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娘的脖子里,不知是不是夏风chuī凉了,还是太激动,身子抖动的厉害。她从那以后,都觉得夏天是又冷又暖的,像躺在一张冰chuáng上扇太阳。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小老虎给你吗?只是因为我不喜欢,我想让奶娘给我新买一只草编兔子。” “还是谢谢你。” “为什么?”罗浮困惑了,“当时我送给你,跟扔掉是没有分别的。” “那你为什么还能记得我?” 谁知道呢。 罗浮摇摇头笑,也觉得古怪,没有说一个字。 晚芸偷偷去牵罗浮的手。 “和好了,是不是?” 罗浮略扬一扬下巴,“算是吧。” “我带你走。” “嗯?”罗浮歪头看她。 “如果亲事逃不掉,那我们就逃吧。”晚芸斩钉截铁。 “可我们没有银子,没有任何生计。”罗浮有些惊讶,“可能出不了城门,就会被抓住。” “我们把首饰凑一凑,寻个小丫头去隔壁镇卖掉。平日做点刺绣,也能拿出去卖。” “真的可以吗?我什么都不会,劈柴烧火做饭,我一点眉目都没有。”罗浮十分忧虑。 “我会啊。”晚芸嫌她娇气,“再说我可以教你,包教包会。” “总会有教不会,又不想做的东西嘛。” “那就我扛了。” “说定咯。”罗浮眉眼弯弯。 上当了。晚芸暗叫不好。 罗浮欢天喜地地朝前走了几步路,突然呆若木jī,转过身来又看向晚芸。 “怎么了?”晚芸上前摸她额头。 “晚芸姐姐,你刚才是有说要带我离开常梁吧?”罗浮紧张得眉头一撺。 “我以为你听的很清楚呢。”晚芸觉得奇奇怪怪,“合着你方才在傻乐呢。” 罗浮摸摸脸上的泪珠,“我怎么高兴地才走了几步路,就以为是一场梦了。” “这样,我每天都在你耳边讲一遍,怎么样?” “真的吗?那好啊。”罗浮拉着晚芸的袖子,央求道,“你现在再讲一遍。” 晚芸双手拢成喇叭,对着空地大喊,“我们要自由了!” 罗浮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湛蓝的夜空里飞过两只白鸟儿,颜色那样白,还横空出世,翅膀并着翅膀,飞撞到高楼廊檐的红灯笼下,顿时成了两颗掉灰的火球,于是她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没有飞鸟,没有火球,高楼还是高楼,灯笼还是灯笼,晚芸还在她身旁。 夜里,罗浮从壁橱深处的木匣子里取出一个白瓷药瓶,将它捧在手心摩挲。那是千机药。罗浮掀开瓶盖,然后将它浇在灯盏的灯芯处,房间陡然全暗。“晚安。”她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舒缓神色,“晚芸姐姐,拜托,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罗浮抱膝坐在chuáng头,偏头去看皎洁的月色,白色纱帐被嫩凉的风chuī的飘飘dàngdàng,“我太寂寞了。月亮从来不和我说话。” 她没有朋友。 “因为我死后会下地狱的。你不理我,是洁身自好,所以我更爱你了,月亮。”罗浮看着天上。 罗浮的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象。 一所大院。 大院里头,蓬茸茸的蔓草拧拧巴巴地左一团,右一团,厚的像毛毯,绿的像染缸,接着便是一栋似蜂巢又似累卵的住所。横七间,高两层。 有些颓败的声势浩大。 破败的木架子和漏dòng的窗纸,隐隐露出一颗两颗乱糟糟的脑袋,披头散发或是顶着松垮的云鬓。男男女女混杂,时不时有人顺着歪斜的矮梯爬下,或是攀到半截,勾着脚在傻笑。梯子都是小段小段的,通向几近坍圮的dòng门。这样正面看去,整栋楼像是岁月风摩过后的壁画,每一道裂缝窝草窝泥,将原本就很丧气的陈腐旧痕又添了道妊娠纹。 院子门前的牌匾上大墨书写三字儿――疯人肆。 罗浮知道这不是幻觉。 陆九澜的爹和娘死在这里。跟她有关。不对,是和金小年有关。 你要明白,罗浮摇摇头,我没有放那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