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淑顾不上他,满心欣喜,提起裙摆坐上chuáng,仔细打量慕轻尘苍白的面色。 初月姑姑情见于色,眉宇处的yīn霾散了散,从侍婢手里捧过姜汤,央求常淑喝点。这夏日虽然炎热,可望月池里的水也是真凉,子珺的身子不比耶主,需喝点姜糖去去寒,方才稳妥。 常淑没心思,抽出手绢为慕轻尘擦拭额角的汗,未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问初月:“皇祖母怎么样了?” 她紧抿唇线,扶着chuáng栏杆慢慢起身,朝外走了几步,避开慕轻尘。 “桂嬷嬷叫人来传过话了,说太后已经醒了,除了受到点惊吓外,并无大碍,只是……”初月姑姑变得严肃。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气得不轻……” 这也是常淑所担心的。她的父皇至纯至孝,定会迁怒慕轻尘,要换做以前,倒不用她操心,慕轻尘耍耍花招便能蒙混过去,可是眼下……慕轻尘根本不知自己在gān什么! “还有一事,”初月姑姑欲言又止,特意瞄了眼红花梨色chuáng,“向子屹向大人一直在呼兰殿外,想要见您一面。” 不良帅是外放官,平日不用入宫,今日向子屹得华帝突然召见,也只是因十六王宅的安危一事。 方才他正由小太监引着去面圣,路过望月池时,瞅见金吾卫杀气腾腾的围攻拿着明晃晃匕首的慕轻尘。 他当了多年不良帅,身体的反应快过脑袋,本能的跃过池畔,趁慕轻尘晃神之际,推她下了水。 “后宫不问前朝,你让他走吧。”宫外已有太多她和向子屹的流言蜚语,向子屹怎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呼兰殿外。 “……驸马因他落水,估摸是想来赔礼的。” “你转告他,这事不怪他。” 慕轻尘黑溜溜的眼睛盯着chuáng顶,车轱辘似的转,脑子有些发懵,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殿下当年为了六皇子的帝位之争,下嫁于我,dòng房之日与我定下契约,许诺三年为期,期满后放我自由! ——呵,得不到我的心,就想先得到我的人!痴心妄想! ——公主,不要因寂寞爱上我! ——从现在起,做一个不近女色的人。 ——我以死谢罪便是! 天哪,这些都是我gān的? 我都gān了些什么! 慕轻尘隐去瞳仁深处的杀气,双目渐渐变得呆滞,明媚如chūn日的脸庞,像冬日的阳光,绵软无力。 她冷不丁的坐起身,怔了须臾,回忆起之前的种种……翻身下chuáng,夺过初月姑姑手里的姜汤,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到底。 印象里的慕轻尘大都是临危不乱的,即使近日坏了脑子,也是从容如水,温润如玉,鲜少像现在这样。常淑狐疑少顷,好似明白过来。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自刎了?” 常淑与她四目相接,点点头。 “那太后……没大碍吧。” 常淑拿过她手里的碗:“刚醒。” “父皇是何态度?” “正准备将你抽筋扒皮。” 慕轻尘头皮一阵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倏然瘪起了嘴,那模样,活像一只委屈的小白兔。 “呜呜呜,”她突然捂住脸,扑进花窗边的凉榻,“我都gān了些什么呀!蠢透了!” 十九学士的荣耀,老虎屁i股的尊严,全都毁于一旦了。 初月姑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不敢相信慕轻尘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机敏,寻了个由头,退了下去。 “呵,”果然是清醒了,常淑姿态翩翩,在她身旁落了坐,轻轻摇起桃花扇,“现在知道无地自容了?前几天牛上天的劲头哪去了?” 总是一身傲骨的慕轻尘憋红了脸。 妻妻二人独处,是恬不知耻的好时机。她自知这几日犯浑得厉害,不敢狡辩,只将头搁到常淑的腿上,把脸埋进其腰间:“再牛也不能在你面前牛啊。” 她的鼻息穿过轻薄的衣料,喷洒在常淑的小腹,暖暖的。 常淑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也跟着快了一拍,嘴角扬起弧度,调侃道:“这可不见得,不是打算把我休了吗?” “我气糊涂了。你看看你一巴掌给我打的,”慕轻尘转过脸,让她瞧瞧,“现在还疼呢。” “你还有理了,”常淑按捺下心底的愧疚,点点她挺翘的鼻尖,“我本就和向子屹无瓜葛,你非要和我吵,还砸了我送你玉雕比翼鸟,我不打你打谁?那可是咱们的定情信物!” “我把它黏好。” “不稀罕,”常淑气咻咻的,奈何慕轻尘又哭哭啼啼起来。她最受不了慕轻尘这套,在外凶得像只吃人不吐骨头的láng,一到她跟前就变身撒娇的猫,“好啦好啦,你若把它黏好,我原谅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