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星琪赶紧把筹码放回篮子,“万一又中头彩怎么办?” “你这话容易讨打的知道吗?”有人在耳边低声说道。 星琪耳根一热,冲侦探扬起“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 三人你来我往的短暂空隙,一位重量级选手以其庞大壮硕的体型取得压倒性胜利,捷足先登了空机器。 星琪拽了拽领口,“这里好热啊。” 扭头见侦探也悄悄脱下外套拿在手上,并解开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星琪不自觉往领口里瞄了眼。 浅色的。 停!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星琪低头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找出湿巾包,先抽一张盖住发烫的脸和发酸的鼻子,然后递给侦探,从她手中接过外套,小声说:“走光了。” 见侦探重新扣好衬衫衣扣,星琪方才转手把湿巾包递给老奶奶。 “谢谢。” 被重量级选手挡去大半的机器突然间爆发出喝彩声。 “Jackpot!” “后悔吗?”老奶奶拍了拍星琪的手臂,“刚才你去了,就是你的了。” 星琪拍拍胸口,如释重负道:“还好没去。” 老奶奶笑得眯起眼。 打老虎主场的狂热气氛愈发激烈,星琪渐渐感觉呼吸困难,太热了,她想。 而且人挤人很不舒服。 侦探首先注意到大厅一侧的显示屏打出五分钟的倒计时,“要出事了。” 她不由分说牵起助手往人群外走,“我们得离开这儿。” 说来奇怪,就在侦探说出含有不祥意味的那句话时,星琪悬了好久的心忽然扑通落回原位,恢复了平日不快不慢的跳动节奏,呼吸也一下子畅快。 星琪转头建议老奶奶离开。 这位不知在赌场奋战了多久的老人顺水推舟接受了她的建议。 沉迷于“下一个头彩就是我”的玩家们无暇计较时间,但时间以他们不容忽视的方式从天而降。 倒计时最后十秒,从餐台那侧算起的第一排赌博机器倏然熄灭,屏幕上闪烁着“机械故障”的字样。 第二排、第三排…… 数百台老虎机以整齐划一的机械故障提醒大家时间跨入农历新的一年。 “搞屁呀!” “输不起开你xx的赌场!” “吔屎啦!” “肚子饿了,我想吃点儿东西,小妹妹你们回去休息吧。”柳奶奶和蔼地说。 脱离拥挤人群来到高区餐台,老奶奶自称姓柳,又说相逢何必曾相识,主动婉拒了星琪明显迟疑的自我介绍。 “有缘会再见啦。” 三人在高区餐台分别,临走前,星琪越过老奶奶的身影,俯望向赌场区。 乱得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很多人咣咣拍打机身,也有人开始拎东西砸机器。 筹码、篮子飞得满场区都是。 几扇侧门涌进来一大批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但马上就被激愤的人群团团包围。 “走啦。”侦探扣紧助手的手腕,“再磨蹭小心走不了。” 见柳奶奶也朝一侧电梯走,星琪才放心地转身,跟侦探进入电梯。 电梯里人不多,星琪贴近侦探,问:“跟柳奶奶……” 侦探食指竖在唇前,“嘘。” 回到房间,两人不约而同脱起衣服。 星琪边脱裤子边想,她一定染上了侦探的洁癖,刚才就算侦探没提,她也想走人了。 因为里面人太多,空气掺杂了很多不明成分,湿漉漉的,难说有没有沾到脏东西。 “我先洗。”侦探在身后说道。 “嗯……” 星琪下意识回头,片刻后,裤子不堪地心引力,自行从手中滑落。 时机真是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偏不斜,不多不少。 具体内容,她一回过神便马不停蹄清出脑海。 非礼勿视啊助手! 那晚,星琪洗澡时间比平日长出一半。 出来后,客厅后方传出有关赌场机器故障的报道。 侦探还没睡啊…… 星琪磨磨蹭蹭chuī好头发,时间已近凌晨两点,她在外面客厅转了几圈,最后从冰箱拿出一瓶纯净水来到卧室。 两张chuáng,侦探选了近窗的那张,正靠在chuáng头专心看着新闻。 房间温度保持在21度,侦探着油光水润的丝质睡袍,曲起的右腿上架着平板,不时滑动页面,点戳屏幕,侧脸专注而迷人。 她怎么还没睡? 星琪轻咳了声,dàng清无以名状又频繁露头的思绪,终于有机会问出口:“这件事,跟柳奶奶有关吗?” 侦探转了下眼睛,简短回道:“应该没有。” “没有吗?” 这个答案反而出乎星琪意料。 照侦探今天的行动,说柳奶奶策划了井喷性质的头彩她也不奇怪。 “就算有,最多只是目击证人。”侦探放下平板,关掉电视,“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星琪躺下来,关掉chuáng头灯,顺势朝向侦探侧躺。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一天之内经历了“坐飞机遇漂亮空姐”、“中头彩”、“与二次头彩错身而过”、“赌场耍赖”等大事件太过兴奋睡不着,而是—— 她不敢睡。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侦探也扭头看向她,一双眼睛闪着清亮的光,声音却带着模糊的鼻音,“睡不着?” 星琪眨眨眼睛,鼓起勇气问:“侦探,要暖chuáng吗?” 第46章 孤注一掷(3) 侦探连人带枕头往外侧挪了一人位, 让出空余。 此举无声胜有声。 星琪立刻抱着枕头爬上侦探的chuáng。 “要是一会儿我做噩梦, 或者有什么动作, 您尽管把我踢下chuáng,粗bào点也没关系。” 星琪忐忑地摸着鼻子, 没敢看侦探,等她问“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做噩梦”。 她想好了借口, 比如水土不服, 赌场人太多吓到了,和您一起旅行很开心…… 等等,第三条好像不太合适。 但侦探什么都没问, 面向天花板平躺着,过了会儿,仿佛处于半梦半醒间地“嗯”了声。 星琪暗暗松了口气, “晚安,侦探。” “晚安。” * 兔子蹬腿是在窗帘缝隙洒进冷色调天光的时候。 只是轻轻的一下, 就像进入深度睡眠, 大脑为了确认仍掌握对人体的操控主权,对运动神经系统的一种调配检测。 但这足够惊醒始终保留一线警觉的侦探。 “星琪?” 夏礼白碰了碰身侧虚握成拳的手,触感一片冰冷。 没回音。 星琪睡得很深, 准确地说, 陷得很深,虽没有明显的肢体动作,但紧闭的眼皮下一双眼珠子快速转动着,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突然睁开, 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侦探很清楚,没有qiáng烈的外界刺激,她不会醒。 “人的记忆不仅仅储存于大脑的特定功能区。” 从陆笙旧住处回去的次日,夏礼白去见了医院的脑科专家,医生这样解释。 “身体同时存储着层次不同的记忆,比如我们常说的肌肉记忆。类似骑自行车的技能,只要学会了,哪怕很长很长时间没骑过,只要握上方向把,依然可以熟练自如地做出蹬骑动作。” “这一类的记忆会影响大脑记忆吗?对身体呢?” “通常情况下,会。出于危机意识——我们俗称的安全感——人对于自己的记忆有本能的追溯需求,在特定环境下,失忆患者为了满足潜意识需求,会利用如温度、气味、声音等客观因素,以梦境、闪回等形式反馈给表层意识,再通过触发联想唤醒大脑记忆,继而影响到生理感官。” 找蒋云鹤的那天早上,生理钟早已被哈士奇同化的助手却一反常态迟迟未下楼。 不久后,星琪坦然承认她是做了噩梦,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感觉,夏礼白印象很深刻,她只要看到红灯笼和对联,明亮的圆眼睛便会蒙上yīn影,甚至神态也变得瑟缩畏惧,似乎在躲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