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良志错愕地望着她,难以置信他说了这么多,竟然没能打动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女生? “翟先生?” 翟良志悻悻地从纸盒里抽了两张餐巾纸,报出几条街道名称。 “您找我们侦探是找对了。”星琪不无骄傲地说,“您提到的地方,我们侦探都排查过了。” 翟良志无言以对。 “您要是没别的线索,我得去做我的工作了。”星琪抬了抬手里的茶盘。 这动作提醒了翟良志,他几步来到星琪跟前,揭开茶壶盖,低头看壶底浅浅的一层水,“你给我添壶水,或者你告诉我热水在哪儿,我自己去。你就先忙你的,我在这儿再想想。你忙完了出来,我们再聊呗。” 放壶盖时,翟良志翘起的兰花指在星琪手上划了下,这还没完,见星琪没反应,他gān脆用半只手盖住方才划的地方,笑眯眯说:“不好意思哦,没注意划到你了。” 星琪皱皱眉,先是头发油腻腻的味道,然后是发臭的口气,现在故意动手…… 她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很想把托盘连茶具丢到翟良志头上。 这想法冒出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定定神,放下托盘。 “翟先生您稍等,我去烧热水。” 星琪到厨房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水龙头冲gān净手,接着往脸上泼了捧冷水。 冷水贴上面颊,激得人神清气慡, 星琪摊开双手看了会儿,快速握拳再松开,重复了几次,砸人的冲动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加qiáng烈。 “翟良志还没走?”侦探的声音和清脆鼓点前后响起,星琪才反应过来那边一直没挂。 “还……没。”星琪慢慢开口,短短的一个词像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咳了下,清清嗓子,“他说要等我忙完。” “哦。” “小尚,你在跟谁说话?” 外面翟良志大声问道,有往厨房来的趋势。 星琪在手机上点了静音,回他:“没谁,您就在外面吧。” 然后当着翟良志的面关上厨房门,接了半壶水放热水器底座上。 这前后二三十秒的寂静好像让侦探听出些什么,鼓声一瞬间变弱了。 “在听吗?” 星琪忙关闭静音,回:“在呢,在烧水。” “没出什么事?” “没,什么都没有。” 星琪咬紧嘴唇,尝试赶走那念头,但越是焦急,赶走翟良志的想法越是膨胀。 一般人碰到类似情况,难免“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但这都只是意识层面的发泄,并不会——或者很少真的付诸行动。 但星琪从未有过这种她认为很bào力的冲动,缺乏排解途径,于是现下急躁占两分,疑惑占两分,剩下六分是惶恐——要是刚才真的丢过去怎么办? 耳机里背景音全无,侦探挂了么? 星琪心里发慌,连忙摸口袋找糖果,但她习惯了侦探投喂,已经很久没有再随身带糖果了。 电热水壶冒出热气,星琪也“呼呼”地喘出两口气。 视线在gān净整洁的厨房扫了两圈,落在凹角的冰箱。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生鲜食材,没有糖果零食。 星琪盯着唯一能充当磨牙棒的胡萝卜看了好一阵,沮丧地关上冰箱门。 “找什么?” 耳机响起侦探的声音,星琪脱口问道:“糖在哪儿?” 但侦探没回。 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响片刻后停下,厨房静默一片,星琪等不及,又问:“侦探,哪里有糖?” “发生什么了?” “没……”星琪揪着耳朵,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就是……想吃糖。” “平常给你吃的糖在二楼我房间的抽屉里,不过我今天出门顺手锁了门,你需要的话,可以去三楼找林。” “不,没事,不用了。”星琪倒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三楼的技术外援,但和侦探jiāo谈的这会儿,她平静了很多,脑子里紧绷的弦也放松了。 星琪幽幽地长出了口气,再次打开冰箱,让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打消那点bào力冲动。 然后把热水倒进保温壶拿出去。 翟良志等星琪到茶几旁,假模假样地上来接,“你这水烧得挺久的。” 保温壶的把手设计最多容一拳半,翟良志只伸了一只手,摆明了不是要捧壶身,而是要从星琪手上拿。 星琪垂眸看着那只被烟熏huáng的食指,见快要碰到把手,她轻巧地左手换右手,放下壶,同时拉开距离,“您是客人,别太客气。” 翟良志怎么也没想到扑空,他明明已经摸到了,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侦探助手已到了半米开外。 他望着微笑着说“您自便”的侦探助手,自我安慰肯定是太久没睡眼花了。 “喂!”翟良志叫住她,“你们侦探这个承诺一周找到笙笙,我觉得够呛。你看,这马上要放chūn节长假,A集团那边初七上班,我们,也可以通融下。” 说着,他上来抓星琪的手臂。 星琪这次躲得很快。站在离翟良志两三米远的距离,她磨了磨后槽牙,觉得自己总算理解了侦探为什么“懒得理他”。 她不再qiáng充客气,错开身径自去书房。 书房有通往后花园的门。 雄jī哈士奇正在门廊下专心看下雨。 星琪喊:“哈总。” 哈总用尖喙顺了两下羽毛,懒洋洋地转过身。它对羽毛的爱惜不亚于人类对头发。 对上哈总那灼灼的眼睛,星琪有些忐忑,哈总很聪明,很听侦探的话——甚至不用侦探发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它就知道侦探想让它做什么,但那是侦探教的好。 它会听自己的吗? 不管了,如果不让哈总出面把翟良志“送”走,星琪怕再来两回合,她就真的要丢托盘砸人了。 星琪蹲下来,摸了摸雄jī的翅膀,“哈总下午好。” 哈士奇意思意思晃晃脑袋。 星琪指着客厅,小声问:“里面有人赖着不走,你好不好帮我赶走他?” 哈士奇还没反应,耳机里忽然听到侦探笑出声。 星琪讪讪地红了脸,“您没挂呀?” “我一直都在。” “那您都听到了?” “该听的都听到了。”侦探话锋一转,语调蓦地发沉,“星琪,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 “星琪。” 星琪忽然有种夏侦探正在对面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说:“看着我,再说一遍‘没什么’”。 小学作文里有个经典比喻: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眼睛是泄露情绪最多的部位。 但侦探的双眼却无异于他人心灵的黑dòng。 尽管明知侦探不在,星琪却不自觉地想起她那双诱使人吐露内心真实想法的眼睛。 老实说,侦探的眼睛挺好看,弯弯的,睫毛密而纤长,到外眼角尤为浓密,显得眼尾微微上翘。 她要是心情好,这双眼便自带三分笑。 但如果她心情欠佳,被盯上一会儿,人就像坠进了冰窟里,为了爬出来,什么话都会往外掏。 星琪揉揉鼻子,老实jiāo代:“我刚才,很想拿茶盘丢翟先生。” “哦?”侦探语调上扬,“只是想,没丢?” “没有没有。”星琪连忙说,“不能砸人,太bào力了。” “你咬我就不bào力了?” 星琪:“……” 星琪:“那不一样。” 是您让咬的。 “哪里不一样?我比看你还摸你的猥琐男更过分?” 侦探语带笑意,星琪却头皮发麻,“您……” 您怎么知道翟良志做了什么? 星琪抬头,看到了正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她居然忘了这茬儿。 怪不得侦探放心让翟良志进工作室,原来一切都在这位的眼皮子底下。 外面响起汽车的鸣笛声,几乎同一时间,同样的声响在耳机里响起,形成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