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江支流延伸的小河蜿蜒绕过山庄所处的这片丘陵,单看水流,山庄的确被江河环绕。 “条件限定,你们找到了观音像,但因为有搜身的程序,不能冒险在下山那天随身带走。那么,你们要如何确保离开山庄之后仍能拿到观音像?” 夏礼白停下来,答案非常简单,她满以为对面会说“提前送出去”。 然而星琪举起手,小声问:“您能不能别用‘你们’……” 听起来她也对观音像图谋不轨似的。 夏礼白扬起一侧嘴角,似笑非笑:“你能不能别用‘您’?” “……”星琪用力摁住突突跳着疼的后脑,回味了下果香,忽略侦探的谐谑,“好的,侦探。” 夏礼白等了等,没等到后续,直望进对方的眼底,“就这样?” “还有什么?”星琪和侦探对视两秒,停下揉后脑的小动作,双手扶在膝盖,低头实话实说,“您直接告诉我吧,我这脑袋……想多了会疼。” “为什么会疼?” 夏礼白伸手拨开星琪耳上的一缕头发,掸了掸她的耳朵,尾指在脑后异常的凸起上一擦而过。 星琪骤地缩紧肩膀,僵硬地抬起头,然而侦探已经把她那静若削葱根、动能使单棍的手插回口袋,只留拇指摩挲着线脚jīng密的边沿。 好像刚才那触感只是她的错觉。 “前年摔了一跤,脑震dàng后遗症。”星琪慡利地回答,反正侦探的招聘是个幌子,让她知道也没关系。 “唔。” 夏礼白这时再递糖过去,星琪自然地接到手。 “那我从头开始讲。”她从平板的夹子里取出笔,在地图上圈出两个红圈,“下山肯定要过桥,不然就和苏姐一样坐飞机。这条河上共有两座桥,一座是我们那天上来的石桥,已经塌了。另一座木桥在这里。” 笔尖在第二个红圈上点了两下,地图放大,侦探续道,“这是这条河最窄也相对较浅的地方,木桥早已腐朽,经不起一个人的重量,陈小华就是在这里摔下去的。” “您怎么确定是从木桥……而不是我们走的石桥摔下去的?” “从石桥摔下去他现在已经死了。”夏礼白漠然道,“木桥两端都有红外感应,五米以内有人接近,自动触发警报;木桥塌毁,则会触发石桥的机关。” 简而言之,只要有人试图走木桥私自下山,出路便会被机关堵死。 但苏姐没有向测试者明确提过红外感应,资料上也没写,就是为了等人露出马脚。 “机关啊……” 星琪有点无法接受。 测试既然是为了找观音像,何必大费周折设置会害死人的机关。 “陈小华想送观音像下山,不会明目张胆走这座桥,他冒雨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座木桥,结果桥断人残,心一横去找石桥,发现石桥也塌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恼怒。这时候谁犯到他面前都会变成出气筒,你是最好捏的那个。” 星琪自动过滤了她的嘲讽,问:“那如果他走石桥摔下去怎么办?” “石桥坍塌,需要依次满足两个触发条件,也就是顺序不能调换。”夏礼白竖起食指和中指,“第二个条件我告诉你了,是走木桥导致年久失修的木桥塌毁。第一个,是有人从石桥下取走观音像。” “什么?” “猜猜是谁取走的观音像?” 这问题抛出去,只见对面头疼不已地锁紧了眉头,“不是陈小华吗?” “陈小华如果能从石桥下取走观音像,他为什么不gān脆过桥下山?”夏礼白对她的联想能力不再抱任何侥幸,“是杨红柱。” “哦……”几秒后,星琪才反应过来,“啊?啥?!” 您说的是中文吗?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夏礼白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后脑,“陈小华、吴征、杨红柱——三个人是一伙的,一直在演戏给我们看。” “那您这场测试真的是场真人秀?” 星琪放弃理解,借用了陈小华和吴征的说法。 “本来不是。”夏礼白晃晃食指,“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卖力演出,不配合欣赏总觉得过意不去呢。” 我不、我没……别带上我…… 星琪欲哭无泪。 “哦,我是说他们,没有你。”夏礼白更正道,“测试的目的我之前说过了,是找一个小偷。” 作者有话要说:悬疑推理类的,一般是前期设置很多陷阱和谜团,以及误导性叙述,然后到结尾揭开谜底——“哇,原来这样诶”。 这篇主要目的还是在写正剧之间的调味,总体轻松向,第一个案子引出两人的际遇,树立形象,所以可能比较绕。 后面会尽量写得容易理解。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咯~ 第12章 愿者上钩(12) 天色黑透,雨也停了。 不知摆在哪个角落的时钟“嘀嗒嘀嗒”跳着针。 十点一刻,东楼陈小华的房间黑了灯。 找小偷…… 星琪“嘎吱嘎吱”地嚼着牛轧糖,用她仅能想到的方式提出抗议。 最后测试的四个人,三个是奔着价值上千万的观音像来的,侦探还要抓小偷,那么嫌疑人是谁不言而喻,根本不用动脑子。 为了转移自己是小偷嫌疑人的烦躁不安,星琪在头疼的边缘试探了下。 陈小华、吴征、杨红柱是同伙,早就知道观音像在哪儿,这两天是配合演戏…… 乍听之下不可思议,但侦探这样说,应该有充分证据。 只是—— “杨叔给我送山参的时候没说别的,就特别qiáng调他是找他女儿。”星琪揉揉耳朵,望着昨晚杨红柱敲过的窗,“他会不会是被胁迫的?” 夏礼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为此人的天真、善良、làng漫背书,但又慎重地在下方附注相对应的贬义词,譬如愚蠢、虚伪乃至狡诈。 为什么她会如此执着于为别人找借口,愿意相信再坏的人本质都是好的,每一桩恶行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倘若人心有她描绘的十分之一那般光风霁月,别说侦探,一半的警察都该下岗了。 “他在吴征的掩饰下取走观音像是事实。”夏礼白点点平板,“岛已成瓮,大王八碰上南墙,小王八该去北墙了。” 从时刻正装的侦探口中冒出一对不正经的王八,星琪噗地笑出了声,“您是瓮中捉鳖呀。” “没错,瓮中捉鳖,不过捉的不只是小王八、大王八和老王八,还有一个神秘小偷。”夏礼白在她转过脸前移开视线,生硬地带回话题,“你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布局找小偷?” 她用的是“我们”。 星琪抓了抓汗湿的头发,既头疼侦探揪着这话题不放,内心不知名的烦躁也愈发膨胀,她按着膝盖站起身,“抱歉……侦探,我去下洗手间。” 这卧室并不大,星琪没走出几步就看到身前缠了道细细长长的影子,不用回头,侦探的鼻息已然洒上后颈。 “那天晚上我告诉你,有个流窜三江流域的小偷目睹命案逃走了。实际上,小偷逃走之前故意惊动王老大,并且打开封锁,让王老大一伙歹徒放开受害者,抓住机会逃出山庄。而这,恰恰救了受害者一命。” 星琪呆呆地“哦”了声,耳旁回dàng着那晚侦探用yīn沉语调说出的“歹徒杀了他”。 她低头看着侦探也停下来的影子,“没、没……那个吗?” 没遇害吗? “脊椎受伤,躺尸了一年,做了九个月的复健,目前行动自如。” 夏礼白捻了捻指腹,仍有些微黏的湿润,视线随之投向星琪后脑。 有意识地去寻找目标,最细微的蛛丝马迹也会成为庞然大物。星琪后脑则是一条狰狞错乱的白色蜈蚣,从左耳耳根断断续续延伸到右侧枕骨,再厚再蓬乱的头发也无法完全遮掩,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不由放柔语气,“回想案发经过,这家长子坚持认为是小偷救了他,所以这家人都觉得该感谢那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