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琪的视线落在杨红柱的手上,那是一双常年劳作长满老茧的手,皲裂的手背渗出道道血丝。他解开红绳,往窗台磕了下,从里面倒出一根小拇指大小的东西。 “俺自己挖的山参,驱寒。”杨红柱低声说,“好好休息哇。” 星琪几乎起了一身jī皮疙瘩,“不,不用了,这太珍贵了。您自己留着吧,这里有感冒药。我已经好多了。” “不值啥钱,留着,补身体。”杨红柱把山参往里一推,一步一步往左手边的东楼移,“俺真的,是找俺小宝的。” 他花了四五分钟挪到东楼一扇开着的窗户,翻身进去,回头看到星琪,还朝她招招手。 星琪目瞪口呆。 杨红柱大半夜飞檐走壁送山参给她,只为了重申他找女儿的终极目标? 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星琪赶紧关上窗,用餐巾纸包紧烫手的山参,屋子里转了好几圈,都不知道该把它放哪儿。 经过侦探两度出入的暗门,有那么一瞬间,星琪很想敲墙,把东西丢给她,问她怎么知道杨红柱会来找她。 但最后,她把山参放在卧室一角的小书架上,蒙头睡觉。 大概是杨红柱飞檐走壁的场面过于惊悚,星琪做了一夜坠崖、坠楼、坠飞机的噩梦。 被雄jī哈士奇的啼鸣唤醒,她赶紧爬出噩梦连连的被窝,套了两套保暖衣裤,再穿上自己厚实笨重的羽绒服,裹得像熊似的下楼去厨房。 吴征、杨红柱都在。 “星星,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吴征关切地说,“你别忙了,今天我和杨叔烧饭。” “嗐。”星琪打了个哈欠,“雄jī威武武威,你们不也起得很早嘛。” 吴征笑着说:“可不,我觉得大公jī就是专门当闹钟,提醒咱们早起赚钱。” 他把jī蛋打进碗里,“你想吃什么,还跟昨天一样烧粥吗?我给你蒸个蛋怎么样?” 昨晚是杨红柱,今早是吴征。 无事献殷勤,非点点即点点。 星琪含糊地说声谢谢,戴上帽子,只露了双眼睛,缩着脖子和肩膀打开冰箱搬出米箱,操着浓重的鼻音道:“烧粥方便,米放进去就行。一会儿再用微波炉热包子馒头,再放点咸菜,绝配。” “好,哎哎,你把东西放那儿,我来洗。” 设置好电饭煲,吴征把袖子撸回去,来到餐厅,看看杨红柱,又看向星琪,“听陈小华说你昨天跟侦探去后崖了?” “嗯。”星琪不假思索道,“去后崖转了圈,见识大江大河。” “但是,”吴征迟疑道,“手册上不是说王老大没去后崖吗?难道手册是误导咱们的?” 当然了。星琪心不在焉地想,本来就是个捉贼的局。 最过分的就是侦探,让她爬下去,上去甩她脸色看就算了,还揪她头发。 “我也不知道。”星琪没好气地说,“可能是侦探一个人无聊,想着不能白给劳务费,就拿我寻开心呗。” 吴征gān巴巴地笑了两声,“你说,有没有可能……侦探自己已经找到了观音像,这两天就是看我们表现?” 星琪一激灵。 是哦。 她昨天还在想要是她找得到观音像,肯定不舍得把二十万分给其他人。 那么侦探呢? 就算她抓到那个贼,对她有什么好处? 见星琪一脸苦思冥想,吴征接着说:“陈小华嘴贱是贱了点,但他见多识广,我现在觉得他有句话说得很对,侦探只是想拿我们当噱头,拍真人秀。” 望着右上角闪烁红点的摄像头,星琪不由点头附和。 虽然不知道就他们这几个人播出去有什么亮点。 “所以,我和杨叔刚刚也讨论了一下,决定就把这三天当休假了。管吃管住还有钱,挺好的,嘿嘿。”吴征从餐桌下拿出一个包,“这是我在储物间找到的,我打算和杨叔去钓鱼,你去不?” 星琪刚打了个喷嚏,一脸呆滞:“钓鱼?冬天有鱼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鱼又不冬眠的,而且杨叔说冬天的鱼更肥。”吴征回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几盒肉罐头和几包鳕鱼条,一股脑塞进包,“我们吃完饭就去,你去吗?” 星琪猛摇头。 “也是,你感冒没好,就在屋里别出去了。”吴征说,“等我们钓完鱼回来,你烧啊。对了,你会烧吗?” “应该……会吧。” 整个早餐时间星琪都保持着迷茫的状态。 吴征和杨红柱则用普通话和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早上钓鱼。 吃完吴征主动把碗放进洗碗机,杨红柱跟星琪嘱咐了遍好好休息,多喝水。随后,两人背包出门。 星琪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大家这是都放弃任务目标了吗? 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星琪决定回楼上吃药,这场感冒发得莫名其妙但来势汹汹。 不想走东楼碰上陈小华,她从一楼内部走到西楼,从洗手间附近的楼梯上去。 今天天色比昨天yīn沉,星琪看到走廊深浅不定的湿润痕迹,才注意到正飘着小雨。 听到咕咕的jī叫,她扭头看假山,有点期待看到专心喂jī的侦探。 但是没有,哈士奇茕茕独立,和星琪对视了一眼,转身跳下山顶,萧瑟的火红色背影久久印在星琪视网膜。 而这只雄jī的主人—— 等在她房间里。 看到红鼻头红眼睛的兔子刹那间张嘴巴的吃惊表情,夏礼白心情愉快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星琪皱皱鼻子,“您怎么不去喂jī了?” “它是一只成年的jī了,会自己喂自己。”夏礼白捏着昨晚杨红柱送来的山参,故意在星琪面前晃了晃,“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尽管房间温度热得让她冒汗,星琪仍戴上帽子,阻挡侦探莫名其妙的眼神,“您知道他会来,还知道他会送东西,那您肯定也知道他是走的哪条路。” “那当然。”夏礼白毫不自谦,甚至颇为自得,“我还知道他和吴征今天去河边钓鱼了。” 星琪撇开目光,假装没看到侦探怀里的平板。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山庄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不知道的才有鬼咧。 “你想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不想,”星琪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我只想吃药睡觉。” 她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就着凉水吃过药,星琪只脱了外套,合衣躺进被窝。衣服裤子都是刚洗的,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她一直听不到侦探出门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星琪实在捂得受不了,汗几乎湿透了第一层内衣,她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侦探窝在窗台下的椭圆沙发里,一手支着下颌,视线低垂,似梦似醒,曲起的双腿搁在脚凳,姿态带着几分中性的随意。 亏得还穿着正装呢。 星琪闭上眼睛。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睡不着就脱衣服。”夏礼白眼皮不抬,视线快速扫过平板上的资料,“药里没有安定成分。” 星琪在被窝里摸摸索索脱掉两套保暖衣裤,穿好运动衣,然后才掀开被子下chuáng,尴尬地直摸鼻子,没话找话道:“谢谢您的药,挺管用的。” “不客气。”夏礼白退回主界面,点开监控软件,把平板转过去给星琪看,“快到了。” 这应该是航拍机拍摄的画面,穿亮绿色运动服的吴征只有半厘米左右的高度,灰扑扑的杨红柱跟在他后方。两人疾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吴征偶尔会停下来扭脖子张望四方。 没多久,两人到了前天晚上经过的危桥,吴征挂好饵食,把一只鱼竿jiāo给杨红柱,自己则抄手站在岸上,仍不时东张西望。 星琪看得莫名其妙,在沙发旁站得有点腿软,她弯腰揉揉膝盖,刚开口说了个“您”字,侦探忽然嘘了声,把脚凳踢到星琪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