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纪彤的爸爸纪瞻。 年近五十的人,身材保持得极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很少,而在娱乐圈顶层浸淫了近三十年的人,通身都是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矜贵儒雅气质。 他眉骨很高,眼眸异常深邃,这一点被人广为称赞。有媒体曾说,他就算盯着一条排水沟看,你也会觉得他对排水沟有情。 从他出道至今,合作的都是商如故等顶级影后,他的群众基础和国民影响力非同一般。 记者蜂拥而上将纪瞻堵在两辆车之间,问着他各种与纪彤相关的问题。 钟异好笑地看着脑袋恨不能埋进缝隙里装鹌鹑的潜溪,伸手拎着她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怕什么?” 潜溪像被捏了后脖颈的猫,愣了一会才使劲拍钟异的手,“我衣服上的血擦不干净,万一哪个眼尖的记者发现了我怎么办?” “外面看不到车里。” “哦,”潜溪瞬间放松下来,松了口气,“不早说。” 钟异轻笑,“我哪知道你这么做贼心虚。” 潜溪凉凉地瞥他一眼,“我这不是还没适应突然变成这么多人的焦点吗。” 胡说八道,钟异嗤笑她一声,她从小到大到哪不是焦点。 纪瞻被保镖簇拥着朝医院急诊室走,记者将他包围成一个圆,双方正以蜗牛的速度较着劲朝前蠕动。 潜溪注视着那群人,然后看到孟收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潜溪赶紧开车门要出去,这个时机正好开溜。 “诶?”看她要出去,钟异拉了她一下,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独属于钟异的混着淡淡烟草味和草木清香的气息瞬间将潜溪包裹,她脸一红,想推开他。 “别动,”钟异制止她的动作,将她遮在衣服里的头发轻轻弄出来,“你这样出去,被人发现事小,冻感冒了受罪的不是你?” “哦,”潜溪不自觉地朝后退缩了下,“那我自己来。” 钟异无奈地看她,“我是你老公你跟我避嫌。” “很快就不是了。” “那现在去英国领证啊。” 行了,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潜溪干脆地下了车。 孟收正走到车边,看她下车也就没着急开车门,他狐疑又暧昧的小眼神在潜溪披着的大衣上来回流转,好嘛,看来他这个丈母娘不是那么必不可少,甚至不存在才刚刚好。 潜溪挥开孟收火花四射的眼神,开门见山地问,“虞叔怎么样了?” 孟收立马恢复了正经,“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听医生说的,没太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那个伤了腿的姑娘呢?” “正在急救,就算命保住了,双腿也说不准。”孟收说着叹了口气,“听人说她是影视学院大三的学生,如果腿没了,她的前程也就毁于一旦了。她爸妈已经赶到了,一直在哭,”孟收的语气里满是可惜,“可是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潜溪下颌线紧绷,她抬头望天,“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说起那姑娘的惨状,孟收也很是于心不忍,“刚刚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妈妈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跪着求老天保佑,说只要她女儿能活着,她愿意此后余生都诚心供奉菩萨。” “嗯。”潜溪没有说什么。 倒是孟收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对这些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 “以前是的,”潜溪垂眼,神色淡淡地,“可是在医院待久了,看多了,心态就变了。现在的我对医院里求天告地的鬼神之论持有一个温和的态度,刨除其是否不合理,是否真正有效,那至少是一些绝望的家庭在走投无路之际最后的慰藉。”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呢。 如果现实得遂人愿,谁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又看不见的虚幻里呢。 她在ICU时的主任在自己办公桌上贴着两句话,潜溪印象深刻。 一句是:他向黄昏走去,比岁月还要快; 另一句是: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潜溪裹紧了衣服,转身朝马路对面的陵水庄园走。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脑海中闪现出医院里的人常说的话: 生而在世,有三不笑:不笑天灾,不笑人祸,不笑疾病; 立地为人,有三不黑:不黑育人之师,不黑救人之医,不黑护国之军。 兵荒马乱的一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其实到陵水庄园的时候也不过晚上九点。 正是网络吃瓜群众们最有空闲的时间。 佑佑和兰姨已经睡了,只有林丛丛一个人趴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两个手机忙得不亦乐乎。 她看到潜溪进门,气咻咻地指着她,愤愤喘粗气,“你跟钟异谈过恋爱我不恼,过分的是你竟然不告诉我,”她说着,突然盘腿坐起来,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那叫一个唱作俱佳,“我竟然容忍你跟我一个被窝里睡了二十六年,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瞎了眼。” 林丛丛那张极其祸国殃民的脸上真真切切地飘过“你受死吧,我轻易哄不好了”、“你说你说啊,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了”、“有钟异没我,有我没钟异,你忍痛选一个吧”几条弹幕。 戏精。 林丛丛是京市电视台主持人,可偏生长了一张与主持人的国泰民安不符的“红颜祸水”脸,可她的气质又是随心所欲散漫无谓的,还带有很浓的厌世感,只想过好今天,哪管明天洪水滔天。 整个人给人的冲突感很强。 潜溪淡定收回目光,将大衣挂起,顶着林丛丛吃人的视线,神态自若地进了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出来,林丛丛又趴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她左边一个手机忙群聊,右边一个手机忙着微博骂战,忙得不亦乐乎,恨不能再生出两只手来帮她的忙。 潜溪擦着头发,站在沙发边朝离她近的手机上扫了一眼,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页面,看着看着,她眯了眯眼,这些聊天的人的头像怎么那么熟悉呢? 她坐在林丛丛身边,毫无尊重别人隐私观念的将林丛丛的手机拿起来。 她们两个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可以分享的。 除了男人。 潜溪高中同学关系非同一般的融洽,用她班主任张敬强的话说,“我教书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不是带出多少名牌大学的学生,而是你们这届所有人亲如一家,毕业这么多年了,每年还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聚好几次,我一个老师都羡慕啊。” 他们班同学的名字都非常奇形怪状,潜溪高一入学时看到班级表,曾经一度怀疑分班的时候是不是把这些有另类名字的人全都踢到一个班里了。 他们的群被班长命名为“妖魔鬼怪乱作一团”,群里每天插科打诨从不停止,潜溪任何时候点开群看,未读都是99+,这个群已然变成如今在各行各业打拼的同学心中的一片净土,大家留了最虔诚的一颗心去呵护它。 潜溪看着这个页面,冷笑一声,好啊,她说呢,从上午钟异发了采访花絮开始,他们群里就再没消息冒出来过,这不正常,可真行啊,所有人重新弄了一个吃瓜群,只单排除了她。 这会大家正聊得不亦乐乎。 潜溪费了很大劲才划到刚建群时的消息。 【周调调:谁懂,终于有一天我们也感受到了狗仔的快乐,提前拿到了上帝剧本,我以我的项上人头保证,钟异喜欢的隔壁班的姑娘绝对是我们家潜溪。】【操正茂:跑不了。钟异12班的,他的隔壁班不是我们11班就是13班,可是13班班主任都五十好几了,孙子都有了,只有我们风华正茂的小强,二胎女儿三四岁,正符合钟异说的情况。】【释迦妮:除了这个,也铁定是我们家潜溪没跑啊。】【释迦妮:钟异喜欢‘你不来我不老’那首歌,这首歌不就是潜溪喜欢的歌手唱的吗。今年夏天潜溪回国,咱班聚餐,她还唱了那个歌手翻唱的另一首《逝去的歌》,唱给已经去世的人,太真情实感了,当时都把我唱哭了。】潜溪曾经的后桌吴能同学的关注点非常奇特。 【吴能:可是钟异还活着啊。】【释迦妮;卧槽,你这理解能力简直震惊我全家。我是说......算了我不说了,懂得都懂。你丫的幸好不追星,你要是cp粉,正主都能被你气死。】【木林森:就是潜溪,铁锤就是阮姜到咱班去过。当时我在门口走廊靠着栏杆正跟祁铮聊天,阮姜鬼鬼祟祟的,脸捂得跟村姑进城一样溜过来,做贼似的拍了拍背对着她的祁铮的背,问他潜溪是不是在我们班。祁铮一回头,阮姜吓了一跳,气鼓鼓的说怎么又是你,最后阮姜红着脸走的,祁铮吊儿郎当的歪靠着栏杆朝人家吹口哨喊‘喂,不用我教你了’,阮姜捂着耳朵边跑边说知道了。这么个插曲我之所以记得,因为阮姜太好看了啊,祁铮跟个小流氓调/戏乖乖女似的,印象太深刻了。】群里哗啦啦四十几个人开始排队@祁铮。 正八卦着,有人悄无声息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任他行:其实,我在英国见到过钟异和潜溪在一起。】潜溪眼皮跳了跳。 【郝难:卧槽!快点说!】【徐高张:赶紧的,搞快点!】【任他行:去年中科院和牛津大学有合作项目,我去牛津大学学习了半年,刚到的时候就跟潜溪见了一面,住的地方也是潜溪帮忙找的,就在她租住的那个小区里不同栋。元旦之后春节之前的那段时间,潜溪住的那栋楼在一天夜里突然起了火,后来查明是潜溪楼下邻居家煤气爆炸,火灾非常严重,附近的人都被惊醒了,我也跑过去看,然后看到钟异抱着一个人跑下楼,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他抱的是潜溪,因为潜溪身上披着湿毯子,整个人都被遮了起来,应该是怕她被火苗撩到被烟熏到,后来安全了,她自己露出一双眼睛,她怀里的道哥也露了头,我才认出来,我当时使劲忍着才没惊呼出声。】【郝难:你当时怎么不说,害我们晚吃了一年的瓜。】【任他行:潜溪自己都没想公开,我替她公布啊,有没有道德?你现在嘚啵,当时那种情况要是换你,你也绝对守口如瓶。】【郝难:也是,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