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有无(下)

其实沈山山本不叫沈山山。我俩相识早,我想起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可得意地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共我看,还说那出自什么什么诗。我不比他五岁识千字、六岁能作诗,不过是个破大孩子,眼睁睁瞧着桌案上,尚认不得那俩字儿,听他念出来又拗口,故就只点了我认得的部位唤他。...

作家 书归 分類 古代言情 | 20萬字 | 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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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侧脸枕在四方枕头上,满眼都是枕面儿的金枝绣叶,迷迷糊糊只伸手从枕下摸出个小瓷罐儿来,反手塞在他手心儿:“疼,疼得要命……但……但又还想……”

    身下慢慢传来微凉,来回出入的暖胀渐由细转粗,至最尾我紧指抓了那枕上金枝的叶,揪得整块儿料子都扭起来,又再一脸埋入枕中低低地抽息气呻,直到终觉身下忽而松开时,便慰然同皇上一块儿泄出来,浑身止不住舒爽到直颤,俄而只觉揪在枕面儿的手背上覆来片厚热,偏些头去看,只单目见着是皇上的手握了我的,引我放开枕面儿,又稳稳将我指头搁在唇边亲过一下:“你疼就该叫的,别总什么都忍着……”

    可他这话却叫我忽而目下发热,挣手翻身抱住他,便在埋在他颈侧猛闭上眼:“……那我若说是快活,是不是真就不该?”

    皇上肩背在我臂间微微一震,一时只托着我后颈带我安稳躺下,“你怎会这样想?”

    他抱着我无言拍过一会儿,听我良久说不出话,便浅浅思量一阵子,忽讲了桩无关的事儿,似是要逗我笑:“清清,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和你一样儿,也爬树,还上树摘果子吃,皇叔拉都拉我不住。”

    “……你还能有那么皮的时候?”我破涕推开他些,入目只见着他赤裸肩头上有块早已愈合的狰狞伤疤,便又将额头抵去那上头,轻轻问他:“这就是你要给我讲的故事?”

    皇上依旧抚着我后背,闻言嗯了一声,将下巴搁在我头顶道:“过去我母后宫中有棵桃树,每年都生花儿结果。我八岁那年夏天,记得是老七生了病被母后接去宫中亲自照料,皇叔便带了我跟老五、老六一道儿从皇子所去瞧他,母后却没让我们进去。那时我自然不懂母后是疑心重,便还拉皇叔皇弟一道儿在院中等,等过多时都进不去,见着那桃树上结了些小果儿……就爬上去摘。可摘来的桃儿一口咬下去,却是极酸,极苦,皇叔那时就骂我傻,说桃子是要快秋天儿才能甜的,往后我就由此记得----凡果物定要等到长成后才可吃,否则若是错了季去摘下,就绝不会有好味道。”

    他抬手捧起我脸来亲我鼻尖儿唇角,拇指揩过我睫上的泪,沉沉认真道:“清清,这世上果子多,也并非每一种都同时同法地熟,心急惶赶,终不可有什么用……我见你每日兜兜转着无事自忙,知你无望升迁、无心饭食,也知道你眼下只觉这路上没有个出口,但你信我,你没有什么快活是不该的。苦尽终会甘来,你所需不过是先饶了自己,其他则要等----”

    “你怎么又讲道理,”我气得从脸上捉下他手,“我从来都不喜欢听你讲道理。”

    “我知道。”他勾起唇来笑,将我揽在怀中抱实在了道:“那我往后都不再讲了。我只陪你等,等着你自个儿去明白,好不好?”

    我顿然点了头,酸着鼻子一眨眼,终是圈住他赌气:“那你若还有旁的故事要讲,索性今日都讲完,往后我可再不想听了。”

    皇上轻轻笑了笑,想过一时道:“有倒还有一个,可要讲却不该是眼下。”

    我仰头来瞪他:“那又要等什么时候?”

    “等到你不再糊弄我,自个儿知道好生吃饭的时候。”皇上掐了掐我脸,反手拉过里裳来穿了,“我先给你洗洗,累了你就睡,晚些时候起来再吃些东西。”

    我不免抓住他袖子:“那你今儿----”

    “我今儿不走。”他笑着打断我,取了外袍将我围起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第95章 山色有无

    【拾肆】

    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过了一年。一年中西疆边境果真同殊狼开战,安国公温家果真治上了太傅,惠山书院儿出了本儿书叫七国英雄传,不仅捧红那拿笔的江东居士,改出了戏来也果真比从前崇文的本子更红火叫座儿。

    御史台依旧瞎忙活,闲时少,没事儿时小皇叔约我去喝的酒也愈发少,总缺个消遣。平日朝上同他照面他也鲜少跟我讲别的,只三句离不得他那儿子,甚还问过我二哥有没有回京打算,说正待给儿子换个开蒙先生。

    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问过二哥,却已听闻王府里竟再添了个小世子,一生下便染了寒病折腾过好一阵儿,拖累满月宴也迟办,终至道贺时候,我携了礼前去拜见,却不想竟凑巧遇上了刚从智武峰上满斋归来的六王爷。

    彼时他杵拐立在王府廊下,正抱着新生世子的襁褓笑哄着婴孩叫叔叔,下刻眼见我来,脸上笑就凝下,只无言向小皇叔递还了襁褓,便自去了席上落座,之后宴上与我同桌,我二人四眼亦只见菜见酒不相看。

    从前他共我相熟十来年,年少时候交情并不算浅,如今两相得见却至无话可讲,终令我知道有些事儿是一旦有了便无可回头,于是贺过了小皇叔同王妃,眼见满园子一样儿富贵过一样儿的礼和一家儿安乐过一家儿的人,也只觉自个儿一外人再不好多待,便早早离席归宅。

    秋再来时,戍边军中出了个很年轻的将士名叫赵威,不仅接连替朝廷大败了殊狼国,更带着八千铁器一路攻克重镇,直直打到了殊狼国都城边上的十里驿亭才停下,可说是大煞了蛮夷那胡搅蛮缠的嚣张气焰。听鸿胪寺的说,好似殊狼国君当时已在大金宫里吓尿了裤子,赵将军却还在城门外悠闲烤着肉吃,若这是真的,那同英雄侠客的话本儿上讲得也差不离了。

    赵将军归来受封了平西侯,一时传为天下佳话,京中朝中亦可感四海升平、四境安定,宫里也很是过了一阵太平日子。到了入冬前的国宴上,外邦觐见就好似比往年都热闹,也便是那时,高丽国使臣如期来了,为示有爱,他们进奉了一截儿尤其名贵的香柟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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