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他抬眼,对上的是原先那个刺客小哥紧张又担忧的目光。 刺客小哥打哪来的?不过,这次真的要感谢他了,杀了那个神经病。 而刺客小哥,看到他,神情一变。 "姑娘……你……" 月色骤亮,照着森森血域人间,也照山石暗处,美人如花喋血的容颜,惊艳众生。 刺客小哥只感觉心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痛又欢喜。 他看到她的发丝上有了血迹,想要伸手去帮她抹去,那手刚刚触及到她的头发,就再也靠近不了了。 一枚箭矢,刺破空气,又准又利,直穿了他的掌心。 那手就在徐禾额前。 于是倒霉的徐禾,这下子,脸上也被溅了一脸血。 货真价实一脸血:"……操!" 小道口,玉色长衣的世子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边走边收回弓箭。 脚下是横尸遍地,血流成河,背后是硝烟滚滚,火làng滔天。 而他衣角掠地,人间地狱里,却有一种行于琼楼金阁的风流。 玉冠、黑发,表情似笑非笑,但眼神却如冰霜凝结的花。 "谁准你碰他的。" 徐禾用袖子擦脸上的血,对今天晚上这些破事真是郁闷的没边。 他抬眼,就瞳孔一瞪。 就看到那被一剑刺穿喉咙的官员又森森地站了起来,回光返照般----脸上青白狰狞,举起手里的剑就要往刺客身上插。 "走!" 徐禾轻喝,刚刚被他救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他拽着刺客的身体一转,两人换了位置。 在那官员扬手的一刹那,冷漠地抓住了官员的手腕。 "我说,你们死都不能死的老实点么。" 剑的寒芒映在美人的眉心。 惊心动魄的丽色和戾气。 官员愣住,而死到临头,总会激发出无尽的潜能,生出了他最后的撼海涛天的憎恨----于是他咧嘴笑了,任由徐禾抓着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反客为主,扯住了徐禾的手臂。 山dong密道打开,与危崖只有一步之遥。 他往后跳,拉着徐禾,跳向那危崖深渊,恨极道:"----去死吧!" 徐禾神情一白,他感觉整个人往前倾。 风很大,把他束发的红色丝带都chui开,如振翅红蝶,飘向了山崖之上。 整个人随着那官员一起往下坠,坠入危崖之下。 簌簌寒风chui得衣裙猎猎,黑发乱扬。 徐禾:操操操操! 他今天真是命犯太岁!衰得可以!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 那人的手冰冷、修长、寒蚀入骨。 徐禾抬头看。 月出山河间。 步惊澜自山崖边,随他一起跳了下来。 危崖,明月,玉色长衣卷动。 一直噙微凉笑意的唇角抿下来后,那种奢华风流的艳丽便成了雪夜行刀般的肃杀。 他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第48章 关心则乱 崖底的风急促,盘旋在脚下,深渊如巨shou的嘴,狰狞冰冷。 步惊澜拽住他的手腕,眼眸一利,将他往上拉----他跳下来时,另一只手却还攀着危崖边缘。 侍卫们已经匆匆赶到,也帮忙。 等到回到危崖边,徐禾惊魂未甫,格老子的,吓死他了。 还没回过神,又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回望----本来打开的石门,在这一刻,又重新关上了。 步惊澜拿帕子擦拭着手,漠然道:"你救那刺客做什么,注定是要死的,他还试图伤害你。" 徐禾一愣,那刺客老兄居然真报了仇,又想起步惊澜那一箭,不由头疼道:"哦他那不是想杀我,"至于那老兄想gān什么他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凑了过来。 徐禾如实道:"他前面刚刚救了我。我眼睁睁看他死去,不太厚道。" "救你?" 徐禾道:"你没来之前,有个官员跟被鬼追一样,疯了似的掐住我脖子。"说到这里,徐禾的神情一下子古怪起来,看步惊澜:"dong里那些事,你gān的?" 步惊澜明知故问,笑:"dong里哪些事。" 徐禾:"杀人,放火。" 步惊澜轻描淡写应了声,道:"我此行来锦州,一是接人,二便是调查贪污之事。这晚林里,无论男女,死不足惜。" 他说罢,目光便移向徐禾的脖颈处,少年的皮肤很白,所以被掐过的红印现在还明显。 步惊澜微一皱眉。 徐禾不由自主想到了步惊澜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一幕,啧,是有够yin森的。 而此刻步惊澜落到他脖子上的视线,叫他心跳都吓没一拍。 徐禾往后缩了缩,左右四顾,发现危崖是沿着山边的,一路通往山下,道:"先下去吧。" 他又想到那刺客老哥,"那刺客呢,被困在里面了么?" 步惊澜收回视线,笑了下,"哦,我派人将他先送出dong了。" 死也不是现在死。 "嗯。" 山道一路直下,尽头是晚林。 红枫如火,在这金秋九月。 浓烈的黑烟从山头冒出,热làng一阵一阵扑出dong口。 玉桌碧树的富贵地方,一下子变成了血色地狱。 徐禾这一晚大起大落太多,神情恹恹,很疲惫。 步惊澜见他如此,安排手下,将他送回了住所,知府府衙已经不能再住了。 徐禾一走,步惊澜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将袖子里那封信抽出,jiāo给旁边的护卫,声音冷漠:"将这封信送往京城。" 护卫接过信,犹豫了很久,才斗胆问出藏在心里的问题:"殿下这一行,为什么要捎上这位徐公子。" 一片枫叶飘到了步惊澜的掌心,玉色衣袂翻飞在月色里,他低头,遮住了幽海极光般绚丽而深邃的眼眸,笑吟吟:"有他在不好么----我原先最放心不过的便是薛成钰那一关。突如其来的贪污案,突如其来的火和信,其余人等好忽悠,薛成钰可不,长乐珠玉,到底名不虚传。" 那片枫叶在他掌心落下,粉碎,步惊澜转身,语气懒洋洋,笑意却森然道:"现在有他在----薛成钰,怕是会关心则乱。" 护卫一愣,世子这番话很有道理,但他又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敢问出口。 就是----为什么刚刚危崖之前,又要那么危险地、舍身去救那位徐小公子呢。 * 一封信火急火燎送到了京城。 彻夜入宫,揭发了锦州多年的贪污恶行。此同时,牵扯到的,还有京城贵不可言的顾家。只是一个旁支的顾家子弟罢了,但长达十几年的卖官鬻爵,藏在盛世和平之下,还是如根刺,卡在了皇上喉间。 大怒之下,皇帝招了顾侯爷入宫,将折子直接甩到了顾侯爷面前。 帝怒难消,着怒火甚至蔓延到了后宫的容妃娘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