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大昭寺的方丈和他娘。 长公主的声音微有倦意:"我倒不求他将来如何封侯拜相,就这么平平安安一生便好。" 方丈道:"小公子是大富贵之相,公主您大可不必担心。" 长公主苦笑一声:"富就好,不求贵。"她说:"他现在这样不学无术我也认了,至少不会惹上不该惹的是非。毕竟太多聪明,也并不是好事。" 方丈犹豫了会儿,"公主所言,可是薛家那位小公子?" 长公主笑了一下:"慧极必伤,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方丈的声音轻缓:"薛丞相把他送入国书院,也是对的。过早锋芒毕露,怕引来杀机。" 随后方丈的声音慢慢隐去,门被吱呀一生推开。徐禾吓得背脊又挺拔了几分。 长公主一进门,满意地点了下头,她走近徐禾,伸手把窗户给推开。一瞬,清风拂面而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徐禾乖乖合好书:"娘。" 长公主今日的打扮素雅,杏huáng色衣袍,广袖如水,鸦鬓边斜簪杏huáng珠花。她低头看徐禾:"在国书院呆着感觉怎么样?" 这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挺好的。" 长公主笑:"见到薛成钰了么。" 徐禾点头:"见到了。"脸也丢完了。 长公主说:"你与他多学着点。" "……是。" "还有你表哥,初到京城,难免有所不适,你与他多走近些。" "没问题。"徐禾心里想,完全没必要啊,步惊澜可比他适应多了。 长公主用剪子将那探到他窗前的杏花剪了下来,植入瓶中,放于桌角,又吩咐了他几句话就走了。 徐禾听她脚步声消失,立马把所有书都扫到了一边,把他那摔碎了还没完全弄好的魔方摆出来。皱着眉头,认认真真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魔方重新拼好。月上中天。天色也不早了,他把魔方放枕边,想着明天还要早起,不甘不愿睡了过去。 第二日,约五点时候,寺庙的钟声就响了。 他被人唤了好几声才起来,跟着寺庙里的小师傅们,一起到了大殿,听经文。太困了,徐禾是靠着柱子,迷迷糊糊熬过去的。 吃过日中一餐后,他才清醒了过来。今日天气挺好的,日光明媚,暖风徐徐。徐禾拿着他的魔方,往大昭寺的前院走去。 chun花艳艳,草木峥嵘。 他在转过前院走廊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第17章 一代名僧 "姑娘,要不要算一卦。" 大昭寺的前院,花草相映,恰此时节,善男信女皆来此地,为家中科举下场的儿郎乞求功名。 榕树下,站着个白衣僧人,手握一串铜板,见一个拦一个,喊了也有半个时辰,可就是没人理。 徐禾光看后背觉得有些熟悉,往前走一步,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昨天一下子坑了他十几碗混沌的骗子么。 骗子也看到了他,微微一怔。但愣是没有一点羞耻心,不一会儿,两眼放光,跟见到好哥们似的,凑了上来:"小友,又是你啊,我们太有缘了!" 他举起手里的铜板串,"你要不要来算一卦。" 他脸上青肿的痕迹还未消,被揍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僧人。 徐禾心里吐槽,就这样会有人信才有鬼。 徐禾摇头:"不了。" 小和尚不肯放弃,努力说服他:"真不要算吗,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可能诸事不顺啊。" ……会不会说人话。 徐禾默默看他半晌,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看得出我穿的衣服是什么质地么?" 小和尚呆,摇头,不懂他意思。不过视线落到徐禾衣服上,心里嘶了一口凉气。黑色衣边金色纹路光下熠熠生辉,这小子是真的富贵。 徐禾抱着他的魔方,慢悠悠道:"你信不信,你再乱说话。我招手就是一堆人出来,揍得你印堂发黑。" "……" "你有算到你今天不顺么?" 小和尚默默念了声阿弥陀佛,退后几步,朝徐禾鞠躬,"打扰施主了。" 徐禾扯了扯嘴角,坑蒙拐骗、当街忽悠,这和尚能不能有点身为和尚的自觉? "你就不能做点正常的事情赚钱么。" 小和尚倒是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神情复杂,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施主,其实我也不想的。" 他幽幽叹口气:"我不是大昭寺的僧人。我们寺已经废了,只剩下我和师傅,我要赚钱养活我们两个人。" 听起来还真的是好凄惨。 徐禾:"哦,那你加油。" 并没有半点被打动,也没有半点想要扶贫的冲动。 小和尚还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苦大仇深的表情维持不住,裂开了,他挣扎着痛哭流涕:"施主,我是真的好可怜!我师傅他都七十岁了,现在一天还不能吃顿好的,嚼着菜叶子,啃着烂树皮,牙都磕掉了好几颗!我们住的地方也破旧不堪,一下雨就是睡在水里啊。" 徐禾真服他,说什么都能说得跟真的似的,"若你真有个那么可怜的师傅,gān嘛昨天不带点混沌回去给他。" "……呃。"没想到这一茬。 徐禾翻个白眼:"年纪轻轻的,你少gān点缺德事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和尚gān的缺德事,怎么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变少。 徐禾晚上又遇到了他,还是更为尴尬的场景。 和尚从后院一个被花草覆盖的狗dong里钻了出一个头后,身体就卡住了。抬起头,和他大眼对小眼,一阵尴尬。 和尚脸上更加缤纷了,新伤旧伤,五颜六色的,被打得很均匀。他估计也没料到会那么巧。 徐禾在月色下,看他,滋味一言难尽。 徐禾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长公主刚刚过来,说怕他无聊,给他找了点事,留下了一沓经书,要他闲的没事就抄个一遍。 徐禾数了数,有四本。 ……妈的。 他是真的宁愿回国书院了。 抄到一半,听到声响,越听越烦躁。气冲冲往外面走,只见墙角灌木摇动,他靠近,一个光溜溜的头唰地从里面冒出。 于是就是现在这么一副情景。 徐禾还没作出决定,要不要把他头给摁出去。 这小和尚突然就跟见着亲娘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住徐禾的腿,大哭特哭:"哎哟!小友!救救我吧!我后面有疯狗在追啊!" 卧槽,徐禾瞪大眼,这哥们咋一言不合就抱上了呢! 他很嫌弃地蹬腿想要甩开他。 小和尚死也不放,鼻涕眼泪全往他腿上蹭:"你不救,我这一回就真的死了。" "放开。" 小和尚继续哭嚎:"我不!小友救救我吧,救了我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我都认了!" 徐禾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重点,做牛做马,他不再动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