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欢对徐禾这种善心很不能理解,思来想去,只能这样表达:"你怎么老那么多事啊。" "……"什么屁话,徐禾回头,看着正伸出舌头舔手指上的糕点沫的小男孩,又转过来,慢慢道:"可能,这小孩子上辈子积福太多,所以这次能遇到我吧。" "……"顾惜欢。 歌舞结束后,顾惜欢非常gān脆地关上了窗户,不让徐禾看。 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响起,混合老鸨尖尖细细的笑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了。 徐禾有点无语,懒得揭穿他。 他扯过小男孩,重新取了张纸,将自己的意思写的清清楚楚。要他乖乖呆在翠烟阁里,过些日子,他会派人来接他,送他回家。 回家。 小男孩抬起头来,天蓝色的瞳孔里烛光微动,又快速低下了头。手指戳进软软的糕点里,鼻子又有些哽咽。 等到船舱下声音都小了,宾客渐渐离席,徐禾才打算离开。他好说歹说,才把这个一直扯着他衣袖不肯放开的小男孩说服,"你呆在这里,到时候我来接你。"他现在就在皇宫内,又不能带书童小厮,照顾不了他。而将军府离这也远了好几条街,不好送过去。 他解完这事后,有点累。站在甲板上,护城河的风微凉,勾起了很多细腻得他平时不怎么察觉的情绪。 想了想,徐禾又拿出了他的铅笔,从纸上写了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递给小男孩。 这句话他翻译成了古意大利语。 也算是一个美好的祝福吧。 两岸的灯火到深夜才真正点满。 金发的小男孩愣愣看着纸上的字,然后把头仰的很高。 恰徐禾低下头,微笑。 一半灯光,投下yin影。 青色的光多了分冷峻,但化在少年的笑容里,一切又变得温柔。 "走了。" 顾惜欢在船下催。 徐禾应了声,挣开这个小孩的手,往下走。 莺莺燕燕的软语伴着夜风。 顾惜欢笑着,一指长街,意味深长:"有没有兴趣?" 长街上高阁,倩女依楼,眉眼盈盈,笑涡红透。 徐禾也笑了一声,"滚你的。" 正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画楼听金缕,灯下观美人。 而身后。 金发的男孩握住手中的纸。 他不懂那种失落从何而来,但回家的承诺,却让他在这个什么都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唯一一丝温暖。 他想,他真好啊。 第38章 莲花 这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给了他启迪,徐禾回去之后,有了做一艘船的想法。 在起稿的时候,徐禾不由想起了四年前那辆因为驱动问题,被他忍痛丢弃的"陆上泰坦尼克"。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心疼。 "做不来陆上的泰坦尼克,做个真正的海上泰坦尼克总可以吧。" 于是徐禾又忙了起来。 他忙的时候,经常会忘记吃饭,国书院又没有丫鬟、小厮侍奉提醒。所以饿个一天一夜是常事。 大概也是他这极其不健康的作息。 薛成钰即便去了翰林院依旧不放心,百忙之中都会回来看一下。 然后一回来,就刚好逮到他在熬夜。 薛成钰被他这每一次都虚心受教、然后死不悔改的性子给气笑了,不由分说,从后面抽过了徐禾的笔。 徐禾正卡在船舵的设计上,绞尽脑汁,咬在嘴里的笔突然就被拿走。思绪中断。一愣,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没来得及发火,对上薛成钰冷冰冰的眼眸,那火就泻下去了。 薛成钰道:"用膳了没?" 徐禾:"……还没。" 薛成钰笑了一下,笑意淬了雪般,徐禾不由往后躲了躲。 薛成钰很快就不笑了,把笔收入袖中,冷漠不容拒绝道:"出来,跟我去吃饭。" 徐禾只能乖乖地:"……哦。" 一闻到饭菜的香,徐禾的肚子就叫了起来,瞬间就饿得受不了了。拿着筷子,在薛成钰面前也不顾形象,láng吞虎咽。 薛成钰最近事很多,连在守着徐禾吃饭时,都低头,拿着笔在折子上圈改修注。 吃饱喝足后,徐禾舒坦了。 但薛成钰心里蕴着的火还没散,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纸上每一画都凌厉,头也没抬,冷不丁问了句:"多少次了?" 熬夜、通宵、不吃饭……四年里都数不清多少次了。 徐禾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突然有一种迷之感慨,他没有英年早逝的最关键原因,大概就是薛成钰吧。感慨过后,生出愧疚,悻悻低头:"薛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薛成钰垂眸笑了一下,这话他四年都不知听多少遍了。小骗子。 最后一笔朱红落下,划掉一人的名字。薛成钰抬头,看徐禾,冷漠道:"我再发现一次,你就别想去锦州了。" 徐禾正举这个被子喝水解渴呢,听了薛成钰这话,差点呛到,但他坚qiáng地咽了下去。 稍微想了一想,他爹娘甚至皇上太后,信薛成钰都胜过信他,关于他的很多事,都不会直接问他,而是从薛成钰这里了解。 ----哇靠,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有道理。 徐禾成功被威胁到了,脸色扭曲了一下,然后非常诚心诚意的:"别别别,这次是真的了,我发誓。"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熬夜了。 然后一张他本来只用花两天的图,因为规律的作息,硬生生搞了四天才完成。 完成后,徐禾把这近一米的图纸卷了起来,拿在手上,请了个假,溜出皇宫,到了工部。 他最近经常到的不是工部本部,而是城郊外,隶属工部的一个试炼场地,毕竟他的玻璃就是在这边炼制的。 从马车上下来,徐禾直奔天璇那里,一进门,话都还没好好说,冲过去,把纸铺开在桌子上,斩钉截铁:"我要做艘船。" 天璇差点没被臭小子吓死,再低头一看,那纸上复杂无比一看就工程庞大的船。天璇:"……我说,你小子就不能踏实一点,实际一点?" 徐禾不满道:"怎么不踏实了,你做不出来就否定它的实际性!" 天璇压根就打算和这臭小子理论,多说一点就能被气出病来。 他接过徐禾的图纸:"行行行,先放着,先放着,十年之内我给你做出来。" 徐禾笑了起来:"说好的啊。" 之后,天璇便带他去看现在已经制造出来的玻璃。熔制、成形、退火之后,就摆放在山dong里。初代制造的玻璃还不是很纯粹,惨杂了很多杂质。但摸上去,差不多初成样。三口烧瓶,烧杯,分液漏斗,蒸馏管,一些常见的他画出来的玻璃仪器,都做了出来摆在一起。 天璇道:"这些东西,都弄出来了,然后呢。" 徐禾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拼好,就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