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黎川捏住许君严衣领的骤然收紧,手背上筋脉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许黎川松开手,脸上紧绷的神情缓慢地松弛下来,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多谢提醒。我正好把菲亚集团,连同夏天赐一块处理掉。” 许君严仍然不知死活地笑着,一次又一次去挑战他的底线。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许黎川,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许黎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周身却渗出寒意。 “我和你没有区别,我们都是一样的魔鬼。” 十八年前,他死过一次。 他从地狱里爬回来,浑身浴血,是鬼是魔,他都不在乎。 许黎川拉开病房的门,走廊上的灯光将他影子拉长锋利却单薄一片。 “许黎川……”许君严嗓子喑哑,像鬼魅幽怨,“你别忘了……你还娶了夏天赐的女儿……仇人的女儿,你又怎么处理?” 许君严只等来一声关门响。 按照许黎川的性格,或许……当以血刃。 他还不知道她是谁。 他会知道的。 等许黎川亲手除掉那个女人之后,他会告诉她迟来的真相。 告诉他,他亲手扼杀自己唯一的救赎。 许君严心里痛快,想大笑,却“哇”地吐出一口血…… 罗严看见许黎川走出来时,脸色并不好看。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也不敢问,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回家。”许黎川低声吩咐。 回程的路上,经过菲亚集团大厦,看见墙外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即将举行的冬季珠宝展宣传片。 夏云初作为珠宝展的总负责人,亦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有一张极上镜的脸,身材修长匀称,套上华服,和明星模特扔在一块也不输分毫。 许黎川静默地看着,深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流露任何痕迹。 “罗严。” 他忽地开嗓。 “先生。” “找两个新面孔,底子干净的外地人来。” “是。” 此后一路上,许黎川没再开口。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许宅门外。 许黎川下车,走进院子,抬眼,却是一顿。 夏云初正坐在台阶上等他。 她仿佛刚刚洗过澡,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沐浴月光下,干净得纤尘不染。 看见他出现,她脸上浮现毫不掩饰地欣喜,起身朝他跑来。 然而近了,步子却慢下来。 夏云初感觉得到他身上的异样。 “怎么了?” 许黎川体量修长,比她高出许多,垂目看她,不知在想什么,眼眸深处暗得吓人。 他避而不答,反问:“你不是有话要说?想说什么?” 如今许氏已经正式更名,木已成舟,她说什么都晚了。 她唯一想对许黎川说的…… “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这几天我很想你。” 许黎川嘲讽地笑了一下:“想我?你不如花时间心疼你们夏家掏干净家底买下许氏吧。” 夏云初怔住。 他虽然一贯对她不冷不热,却也少有如此刻薄的时候。 “许黎川……” 她不知所措,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许黎川撇下她,独自进门,目光扫过餐桌。 上面是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 夏云初跟在他身后进来,轻声说:“我觉得你可能还没吃晚饭……” “我吃过了。” 他冷淡地打断她,径直上楼。 夏云初收起失落,拍了拍脸,笑着自我安慰:“好歹,人回家了啊。” 然后,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独自吃这顿原本是为两个准备的晚餐。 书房里,许黎川坐在屏幕前,透过监控静静地看着。 她右手上贴着两个创口贴,应该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许黎川久久凝视着,忽然觉得这女人似乎笼罩在迷雾中,越来越看不清了。 “夏云初,你到底是谁?” 不过这个问题似乎也不重要了。 一具尸体究竟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晚饭过后,夏云初接到了云泊的电话。 她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再纯粹的感情一旦夹杂了金钱交易,总容易别扭。 “喂……”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但云泊显然是更淡定的那一个。 “在做什么?” “刚刚吃完饭。” “和许黎川一起?” “……”夏云初无奈,“你丫不是算命的吧?找准我的痛处戳。他一回家就进书房了,我自己吃的饭。” 云泊笑了笑:“你还欠一顿饭记得吗?” 夏云初在他面前心直口快惯了,终于是没忍住:“你云大少爷三十亿都能随便借,还缺我这顿饭?” 这话听起来刻薄。 云泊没回应,夏云初有些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肯定有你的打算才会借出这笔钱。” “我……”我唯一的打算,是为你。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云泊换了话题,温声问,“所以,你打算明天把这顿饭给我补上吗?” 夏云初答应了:“好啊。” “我已经包下了“壁泉”,明天安排人去接你下班。” “壁泉”是一家顶级日料店,位置幽静,价格高昂,而且自有一套筛选客人的标准。 云泊大手笔的包下了整家店,足可见他对这顿晚餐的重视。 而夏云初没得要领,或者说,她刻意不愿多想。 “行,我请客你买单这种好事我当然愿意啊。” 云泊温和地笑笑,问:“下个星期一你有安排吗?” 下星期一……夏云初算了算日期,了然。 “下个星期一是你云大少爷的生日,我当然听凭安排。” 她记得。 云泊一时间竟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听凭安排就不用了,我打算办场宴会,你和许黎川一块来吧。” 夏云初不敢打包票:“我问问看他有没有时间吧。” “请他务必赏脸出席,”云泊微笑说,“我倒是很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他一块合作。” 书房里,许黎川安静地听完了这通电话,随手摘下耳机扔在一旁。 黑眸轻眯,似笑非笑。 机会主动送上门了。 第二天清晨,夏云初起床时,许黎川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她做好早餐放在微波炉里,出门上班。 圣诞节逼近,珠宝展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她忙得连午饭也没顾上,却连连注意手机,怕错过什么消息。 然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许黎川没有联系她。 她忍不住给他发信息,一连几条,却都石沉大海。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 夏云初揉了揉眉心。 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晚上我跟云泊去“壁泉”吃晚饭,你记得吃东西。” 她赶在下班踩点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走出公司大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按响喇叭。 夏云初走过去,车窗放下,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冲她礼貌客气地笑:“夏小姐,云少让我来接你。” 副驾驶座上的寸头男紧接着下车替她开门。 云泊以前也时常派人来接她出去玩,他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来的时常是生面孔。 夏云初也没有多想,坐上车。 然而寸头男没有回原位,反而也顺势坐了进来。 夏云初察觉到不对,没来得及反应,寸头男已经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腰上。 “臭婊子。”寸头男低声警告,“你要是不想身上多个窟窿,最好安静点。” 车窗玻璃内外都贴着黑膜,从里面想看清外面的就已经不容易,外面的人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夏云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想要什么?” 寸头男不应声,刀收起来了,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夏云初身上,只要她敢有挣扎,他就会立即反应。 车一路往前,越开越偏,夏云初心凉了半截。 如何才能脱身? 就在这时候,云泊一通电话钻进了她的手机。 夏云初下意识地想接。光头男呵道:“别他妈乱动!小心老子走火要你的命!” 不接正好随了夏云初的意。 云泊会察觉到不对劲,凭云家在云城的势力,找到她不是难事。 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尽量保全自己! 云泊联系不上夏云初,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对,又一通电话打去找她的秘书,得知夏云初准时下班了。 派去接她的人却扑了个空。 云泊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更令他后背发凉的是,他暗中派去保护夏云初的那帮人居然无一例外地都失联了。 阿元头冒冷汗。 云泊再也无法冷静自持,怒道:“一群废物!派出所有人手,就是把云城翻遍了,也必须把人找到!她要是伤了一根头发……” 他蓦地噤声。 狠话到了嘴边,未曾出口,自己先心慌了。 不……她绝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