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夏云初脸上的温柔神色已经荡然无存,转为另一种深思。 银行那边逼许氏逼得很急,如果不想办法拖延时间,用不了一个月,许氏就得完蛋。 夏云初担心许氏要是不能及时还贷款,会被银行拆分拍卖。 于是决定自己私下替许黎川谋划。 第二天清早,她一到公司就吩咐秘书安娜:“帮我打电话去银行和盛行长约个时间见面,越快越好。” “好的。” 然而安娜却吃了个闭门羹。 “夏总监,盛行长的秘书说行长最近事务繁多,抽不出时间见您。还说等行长空下来,他会主动找您和夏董一块吃个饭。” 一听便知是推词。 夏云初若有所思地默了片刻:“安娜,你去查查盛行长最近的行程和活动安排,整理出来发给我。” “是。”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安娜的工作能力意向不错,第二天盛叶新近期的行程安排,就送到了夏云初的办公桌上。 夏云初一边翻着,一边留意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新三板最新上市的新世界软件公司被陆杉资本看衰,两天内,身价大跳水——” 黑体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 新世界软件刚上市即破产,成为业界的笑话。 夏云初轻轻皱起眉。 新世界的创始人,好像就是许氏集团老股东赵成的儿子赵炜……会不会太巧了点? 她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最后也不去深想了。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夏云初低头仔细看盛叶新的日程,对比自己的时间表,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明天晚上八点,在维尼卡斯高端会所举办的私人酒会同时邀请了她和盛叶新。 不过夏云初还在邀请名单上看到了许黎川的名字。 她私下打电话给罗严,向他确认许黎川的行程。 罗严翻了翻许黎川的日程安排。 “先生明天上午一个高层会议,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下午有两场商务谈判。晚上去见一个合作伙伴。” 听上去很忙,肯定没时间参加酒会了。 “我知道了。” “您问这个……” 罗严想问她原因,却被夏云初打断了。 “这事不必告诉许黎川。” 罗严耳边只剩下忙音,他正不解之际,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许黎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开口便问:“澳洲那边怎么样了?” 罗严便将夏云初那通无关痛痒的电话,抛到了脑后。 他神情严肃地向许黎川汇报消息:“我十五分钟前接到消息,黄齐生中毒死了,谁下的手还在查。” 许黎川并不意外,他示意罗严继续说下去。 “他死前只供出一个赵成。” 许黎川沉默着,没有开口,心里已然明了。 肯定不止赵成。 而且赵成是许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他可能有心想夺走许氏,但不可能帮着外人让许氏走入绝境。 所以赵成不过是被牵连进来的棋子,这背后的下棋布局的人,许黎川已经心里有数了。 “黄齐生的家人您看要怎么处置?” 黄齐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九岁,在读大学,小女儿十一岁。 罗严自己也是有妻女的人,加上他见识过许黎川的手段,他狠起来……罗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忍细想后果。 许黎川不开腔,罗严忍不住开口求情:“先生,他的妻女对这些并不知情,您看是否可以……” “给他们一笔钱。” 罗严一愣:“先生……” “怎么?”许黎川一眼扫过去,“我偶尔温情一下,让你觉得我精神错乱了?” “没有没有。” 罗严赶紧摇头否认。 他陪着许黎川一路走来,比谁都清楚他经受了什么,也更清楚他的为人。他有手段,有心计,复杂的时候深不可测,但简单起来,也只有两条原则: 利益之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基本会让对方后悔投胎为人。 许黎川随口问:“陆辰修什么时候到?” 罗严谨慎地答:“按照时差来算,陆总监回国的时间应该在明天傍晚。” 许黎川点了下头,没再开口,重新投入工作。 罗严一如既往地在旁安静守着他。 罗严从许黎川十九岁那年开始便跟着他。 十九岁,正好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但许黎川不,他在别人稚嫩的时候,就已经成熟强大得令人害怕。 伴君如伴虎。 作为许黎川的私人助理,罗严自然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今天他同样陪许黎川在办公室待到了深夜。 直到许黎川说:“罗严,你先下班吧。”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罗严刚想应声,行动电话忽然响了。 这通电话来自疗养院。 罗严接听,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切地说了什么,他简单应了两声,放下电话,神色凝重地看向许黎川。 “先生,疗养院那边出事了。” 许黎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严低声说:“许董事长花钱买通打扫的清洁工,让他帮他拔掉氧气管……幸好被看护及时发现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林肯直接冲进疗养院,最后停在偏僻角落里,那栋复式小楼前。 许黎川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罗严要跟上去,却听见许黎川低声一句:“所有人不准靠近!” 他当下硬生生驻步,转了个身,守在大门口。 许黎川走进病房,身上犹带寒意。 病房里极静,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亮着,照出病床上那个枯瘦的,被几根管子操纵生命的老人。 许黎川身上那股逼人的戾气被眼前的场景安抚,慢慢平息下来。 他迈开步子,慢慢地走到病床边。 老人用凹陷的两只眼睛死死瞪着他,浑浊的眼球仿佛随时会跳出眼眶。 “滚……”他哑着嗓子艰难吐字。 许黎川笑了一下:“听说你想自杀,真可惜,未遂。” 许君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人,只要还活着,伤口总会以各种形式愈合。 许黎川伸手拉开抽屉,轻车熟路地取出刀,锋利的刀尖慢慢地刺进他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着殷红的血从刀尖下流出,许君严绝望痛苦地抽搐着。 许黎川在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怨毒目光里,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快感。 他拔出刀,指尖沾上刀尖血,轻轻抹在唇角,勾唇一笑。嗜血的风姿,俊美得惊心动魄。 “我要你生不如死的活着。许君严,我经受的痛苦,我要你慢慢偿还!” 许君严忽然笑起来,肺像两个风箱一样,在瘦骨嶙峋的躯体里呼赤作响。 “许黎川……”他像地狱里奄奄一息的恶鬼,露出阴森森地笑容,诅咒着他,“你把你自己当无辜的受害者?……你别忘了,是你为了活命,把她送进火海里……你也是杀人凶手……啊!” 他话音未落,许黎川手里的尖刀已经狠狠地捅进他的皮肉里,顿时鲜血四溅。 许黎川的白衬衫染上血痕,像极了在初雪里绽开的梅花。 “哈哈哈哈……”许君严在极端的痛苦里癫狂笑起来,不断地挑衅,刺激他,“杀了我,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的罪过了。” 狠厉,痛苦,纠结,悔恨……在许黎川眼底交织。 他两眼猩红,几乎到了爆发边缘。 许黎川狠狠地拔出刀。 “啊!” 在许君严痛苦地惨叫声中,他慢慢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