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 林七月朗声道。 把手稍稍往回一收,她就大声念了起来。 “徐冬萍,有夫梁玉石,因其无才无貌更无德,故此休之,从此各自婚假永无争执,恐后无凭,故立此文书为证。立约人:徐冬萍。” 清亮的声音干脆利落,砸下来,众人集体懵圈。 里正到底还是见多识广,反应快些,愣了一会,就拧着眉毛道: “这是啥意思?她要休了她男人?没这么干的啊,哪有女子休夫的?” 那一直都慢半拍的梁玉石这会子也被戳中了肺管子,气的脸通红。 “你要休了我?岂有此理,你是女子,你怎么能休了我?” 这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梁玉石恼火的指着徐冬萍,声音都哆嗦。 徐冬萍也不知道原来休书还可以反过来写,对着梁玉石那手指头皱了皱眉,却没吭声,只疑惑的看向林七月。 林七月看了她一眼,长眉一挑,对着梁玉石冷笑道: “为何不能休了你?凤玥的律法有明确规定女子不能休夫吗?没有吧?既没有,那就可以。是不是?里正大人?” 她又瞄向里正。 里正被她问住了。 律法确实没有明确说不行。 但这么反着来的,也没听说过啊。 不过这件事想想还是这梁家有些过分,据他所知,这徐冬萍嫁入梁家以来也是勤勤勉勉,温婉贤惠的,虽然无所出,但是一般人也会念着些旧情,真正走到休妻一步的并不多。 更何况,他家这还不只是休妻,这是逼着人去死。 这都不算,方才他来的时候还看见两家人为了挣银子打了起来。 呵,这种人家休了倒也好。 里正想了想,便道: “理是这个理。律法没说不行的事,应该也是行的。” “那不就得了?” 眼看着李氏梗着脖子要骂人,林七月抢先开口,随后就把这休书拍在了桌上对徐冬萍道: “咱们女子又不是生来下贱,为什么只能被别人休?这个字今日你签了,那便是你不要这个男人,从今以后你堂堂正正做人,谁也不能轻视你。” 女子不是生来下贱。 那便是你不要这个男人。 从今以后堂堂正正做人,谁也不能轻视。 徐冬萍心口蓦然生出一股暖流来,炙热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将那些冰冷的角落一一融化。 她觉得那虚软的双腿又有力量支撑了,甚至觉得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用力咬了咬唇,她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笔。 “我签。” 她没坐下,直接弯腰在那立约人三个字后面写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收了笔,她便将那休书直接扔到了梁玉石脸上。 “休书我写了,字我签了,里正大人也见证了。从今日起,我徐冬萍休了你梁玉石,从此两不相干。” 她都没有扶那桌沿就站的笔直,一双死灰般的眼睛灼灼生光,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决之意。 “你,你……” 梁玉石从未想过那个逆来顺受,成亲几年一直在讨好他的女人会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一时间气的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李氏捡起那已经飘到地上的休书,火大的撕了个粉碎。 “想休我儿子,你想得美。” 李氏那眼睛像刀子一样,恨不能把徐冬萍给吃了。 若在从前,这眼神就能让徐冬萍心里打颤。可现在,她心静如水,没有半点惧意。 “你愿意撕就撕吧。反正我写过了,里正大人也看见了。还有外面那些乡亲,也都看见了。你们心里怎么想我不在乎,在我这里就是我徐冬萍不要他梁玉石的。” “你,你这个贱妇……” 李氏举着巴掌就扫过来,林七月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梁玉石身上一甩。 “怎么?还想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她又把那刀横到了心口前。 刀锋正对着李氏。 李氏撞到儿子身上,刚想打回来,一看到这锋利的刀刃,赶紧又往回缩了缩。 里正看着这架势又要打起来,赶紧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严肃道: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总之从今天起,你们二人再不是夫妻了,你们两家也解除姻亲关系了。都别吵了,谁在吵,我就把他捆了去县衙吵。” 一锤定音之后,知道李氏等人定然不乐意,他故意瞪了他们一眼。 李氏再爱撒泼终究还是有点怕这当官的,被捆了去县衙这话吓到了,一时憋住了气,没吭声。 林七月趁机看向徐家人。 “现在好了,你们家女儿现在是自由身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日后只要吃点好的,好生调理着就行了。你们带她回去吧。” “带她回去?那咋行呢?她毕竟嫁过人了,这到底是休还是被休,又有啥区别?我们徐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徐父寒着脸,毫不留情的道。 黄氏大约还是有点心疼女儿,面露为难的看了看徐冬萍,但她终究也没说话。 徐家两个哥哥亦是沉默,只不过,他们脸上连为难都没有,他们只是朝徐冬萍投去了责备的眼神。 仿佛在说:嫁了人还惹出这种事,你还有脸回来? 娘家人的反应在徐冬萍的意料之中。 她现在甚至都不觉得心寒了。 心,冷过了头都麻木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林七月看着这一家子,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哦,原来你们也不想接她回家。那行吧,你们滚吧。” 这话不太客气,可徐家人现在也不计较了。 徐父狠狠瞪了徐冬萍一眼,一甩袖转身就走了。 徐家两个哥哥也没好气的瞥了妹妹一眼,转身走了,只有黄氏最后难受的看了女儿一眼,但是很快她就被徐富贵给拽走了。 他们滚的很快,生怕滚慢了会被赖上似的。 “你们呢?还赖着不走?又要劳动我的大毛和二毛了?” 放狗咬你们。 那两个狗子早已经被宝儿和辰儿牵出来待命了,一听这话,宝儿便拍了拍大毛的脑袋,大毛像听得懂人话似的扯着嗓子凶狠的‘汪汪’了两声。 二毛更凶,直接就朝李氏等人面前奔,辰儿稍稍松了绳子,故意让它往前蹿了两步,把梁玉夙吓的直往她爹后面躲。 “还不走?” 里正也烦了,冷着脸呵斥。 梁家人自然不甘心,可面对着威严施压的里正,面对着这两条虎视眈眈的狗子,他们也没办法,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 临出门时那梁玉石又回了头。 他不是看徐冬萍而是看林七月。 那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林七月也没去纠结,她根本懒得多看这男人一眼。 里正交代了两句也走了。院外的乡亲们都散了,这闹哄哄的院子终于也安静下来了了。 众人转身准备回屋,徐冬萍却站在了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