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尔

盛极而衰,科技和魔法的对抗引发浩劫,令旧时代的辉煌化作烟云。废墟上挺立起来的新文明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较量还在世界的背面悄然进行……挪窝填坑,一周两更(吧?)

作家 樟脑球 分類 奇幻 | 117萬字 | 233章
第十六章 焦土和小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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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森特先生打着呵欠跟在队伍后面。薇斯帕不时回头看看,然后和露丽笑成一团。走到镇子边缘不远处的小池塘,杰罗姆借着池水照照,脸上明明好好的,除了脸色差,也没什么不同啊!……总之不知所谓。

    露丽数数池塘边的矮树,现在只剩几片树叶挂在枝梢。她指指矗立在一角的一棵孤树说:“应该就在这了。”

    森特先生随时听候差遣,一说要爬树,他就施展一道“轻灵术”,小心地爬上背向池塘的一面,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是这么告诉我的呀……‘树梢藏着一把银钥匙,细心搜寻必有收获’,难道数错了?”

    杰罗姆心想哪有这种愚蠢的接头办法?难道他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被人消遣?

    薇斯帕出主意说:“悬在水面上的一边还没找呢。是不是在那头?”

    虽然有“轻灵术”增进肢体的敏捷程度,杰罗姆的体重可分毫未变,看着一根细树枝,他不由得心中暗恨出主意的家伙。

    “这……不太安全吧?”露丽担心地说,“天气凉了,掉进水里恐怕会感冒的。”

    军官说:“要不我来?”脚下却没有挪动的意思。

    森特先生只好勉为其难,走钢丝似的挪过去,树枝发出“咯吱”声,枝梢被压弯到接近水面。森特先生表演一会马戏,在极险处转身腾挪,几次差点掉进池子里,让下面的人啧啧称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嗯嗯,就这么办……”薇斯帕在露丽耳边嘀咕,杰罗姆擦着冷汗,心想好样的!总有一天会让你尝尝这滋味……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人家是吃定他了,报仇的念头想都不用想。

    “既然这棵树没有,其他几棵总该有吧?”

    杰罗姆冷笑。“这当然。不如这样,我把这几棵树砍断,慢慢找好不好?”

    “用什么砍?”薇斯帕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足够了。”森特先生亮出短剑,表情阴险地说。

    军官咳嗽两声,“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反正这里面积不大,我们分头找找,应该会有发现。”

    薇斯帕看起来老大不愿意,皱皱眉走了。杰罗姆乐得清静,坐着打水漂。他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打出了连续六个水花,高兴地站起来。这时,孤树的影子投在水面,树梢部分闪动银光。杰罗姆想了想,抬头看看空荡荡的枝头,找根树枝在水里慢慢摇,很快拿到了银亮的钥匙。

    钥匙似乎裹着一层透明物质,没有生锈,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看形状,杰罗姆推测可能和一把大型铁锁配套。如果自己是个游荡者,现在连锁的型号也该一清二楚。他突然想到钟楼的铁锁,看大小差不多……

    “找到了,找到了!”露丽的声音令他吓了一跳,只好乖乖把钥匙交给她。

    几个人又慢吞吞回到镇内,露丽果然走到钟楼边上,铁锁应声打开。

    里面阴暗潮湿,味道很不好闻。杰罗姆主动对露丽说:“我先进去,你们等我的信号。”他小心走进去,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适应良好。沿着螺旋形木楼梯一路向上,三层楼高的建筑完全被梯级占据,只有顶楼是座平台,透着晃动的亮光。等他在楼顶露出个头,眼前的景象和噪音直让他头晕脑胀:近百只乌鸦向空中飞散,以钟楼为圆心绕圈飞行,如同一团发出嘈杂轰响的黑雾;顶楼此时一片昏黑,镇上的房门纷纷开启,等他下楼再见到露丽他们,镇民已经派出一位代表,正是赛特?毕林先生。

    空中的乌鸦听到镇民发出的哨声,很快飞回钟楼顶层,赛特?毕林走到杰罗姆面前,平静地说:“客人们这次来不只是品酒的吧?”

    杰罗姆说:“我受雇于人,您要找的是这位小姐。虽然开始隐瞒了来意,但我个人只是履行合约,没有其他目的。”

    对方点点头,就对露丽说:“请问,信物带来了吗?”

    露丽从手袋里取出一封信和一枚印戒,赛特?毕林读完信,检查印戒无误,作出“请跟我来”的手势。镇民也都回到各自的住房,小镇又回复原本的冷清模样。

    等他们重新围坐在昨晚吃饭的桌边,毕林首先说话。

    “我必须指出,作为商业团体,本镇对各种派系斗争保持中立。因为诸位一旦见识过可能引发争议的传送装置,我们的安全也将受到更大威胁。简单地说,我们是生意人,除了不能拒绝的请求,从不接受外人参观,更不要说使用传送系统了。诸位需要签署一份保证书,不泄漏此行所见的任何信息……这上面有详尽的保密事项说明,务必请仔细阅读。”

    杰罗姆面对自己的一份,他对保密事项不感兴趣,最令他吃惊的是,六个并排的徽标显示了保证书的约束力来源:前三个标志分别是罗森王室的常青藤徽章,科瑞恩王室的皇家狮鸠徽章和诺林商业联盟的向日葵徽章;接下来一个是查林曼丹造化师的黑白鹅颈徽章,以及贵金属联盟的铁拳徽章。

    最后,也最令人畏惧的徽章包含一把反曲刀和断手。杰罗姆原以为这个组织只存在于想像中,即所谓的“暗黑兄弟会”。主要成员自称“被遗弃者”,是各种不容于现行秩序的叛逆人物;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种族……相同点是,他们都身怀绝技,同时被更强大的势力逼到走投无路。特殊的背景使这一组织成了“危险”的代称,大部分影响极大的暗杀事件都被归于“暗黑兄弟会”名下,受害者包括亲王,小国元首,公会首脑,宗教领袖……无论这个徽章的真实性如何,保证书的份量已经足够,泄密者的下场显而易见。

    杰罗姆考虑着桌面上的威胁,如果自己真的向协会完整报告,不知道会不会死的不明不白。对一群缺乏自制的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离远些。

    毕林强调再三,话音里透着无奈,“……请相信,出于商业考量,我们完全不想开罪任何人,特别是关系密切的客户。但是传送装置的存在可能引发严重事件,虽然我们具有充分的安全措施,但对某些强大的势力来说……传送装置还是不可接受的。”

    杰罗姆心中有数,“某些强大的势力”当然是指协会。

    毕林最后说:“既然诸位已经明白我们的立场,我不再多说。为减少不必要的风险,今晚我们就会履行合约。诸位请先在这里休息,如果一切顺利,十小时之后就可以松口气了。”

    听到事情就快解决,除了愁眉苦脸的森特先生,大家都长出一口气。杰罗姆心想,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自己应该从哪下手呢?或者还是随它去,向协会搪塞一下,于人于己才是最好的结局?

    怀着矛盾的心情吃完午饭,其他人到外面享受温暖阳光,诺林地区光照充足,北方来的人大多会在户外多晒晒。杰罗姆透过窗口向外看,露丽的手袋始终不曾离身。就算他能拿到,袋子也不会把树种交给他,不久之前他还被咬了一口。杰罗姆放弃地摇头,除非使用“强力魅惑术”控制露丽的神智,他想不出其他手段来达到目的。

    午后的凉风让外面的人回到屋里,随着阳光减弱,森特先生活动的时间到了。

    他坐在背光的角落里,翻着自己的法术书。上面抄录几十种作战用的法术,他每天都要反复温习,挑出最合适的来记忆。

    “法师都不合群,还是你自己的特殊习惯?”

    听到薇斯帕的声音,杰罗姆没抬头,只是把书合起来。法术书缩小成手掌大小,被装进衣服内袋。

    “不知怎么,最近总有些耳鸣。”杰罗姆左右张望,“小飞虫……听到没?明明是秋天……”

    “用手拍,它会自动消失。”薇斯帕好像刚巧路过,毫不停留地向前走去。

    对自己缺乏风度这一事实深感尴尬,杰罗姆暗暗皱眉。“恕我冒昧,”他看到对方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过半边脸孔,接着说,“能否向您请教件事?最近我一直感到困惑,如果不太唐突,希望能得到您的建议。”

    “我想你搞错了,有礼貌和尊重不是一回事。别用这种腔调说话行吗?”

    “那就直说。这几天我遇到一位很特别的人,有时候和这人沟通好像不需要借助语言,有时候这人连基本的语法规则都不懂。相互理解是好事,喜怒无常就令人不快——更糟的是——没来由的喜怒无常。”

    “请问,‘这人’是位异性吗?”薇斯帕右手握拳举到唇边,装着轻咳一声。

    杰罗姆一时语塞,“……我懂了。还有什么理由比这更充分?我收回刚才的话,另外感谢您的提醒。”

    “你的意思是,女人是种不可理喻的生物喽?”

    “我只是不太擅长逻辑以外的领域。”

    灰眼睛轻轻眯起来,薇斯帕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杰罗姆一见她这样,就紧张得直眨眼,似乎对方又要施展读心者才有的技能。读心者他不怕,薇斯帕这一手却令他无可奈何。

    “我也想请教个问题,能给点建议吗?”

    “请讲。”

    “我最近认识个人,这人总是表现得相当无礼。既不是简单的缺乏教养,也不像是由于过份自大……”她眼光忽闪着,看不出什么用意,接着说,“因为我不太擅长逻辑,所以想求助于条理清晰的头脑,帮我解释一下这种现象的缘由。”

    “您问倒我了。让我好好想想再说……”

    薇斯帕对正想开溜的杰罗姆说:“有秘密的人大多会保持低调,或者总是含糊其辞……”

    “原来如此,”杰罗姆一听又回来了,自己不合理的举动已经引起对方的怀疑,总不能一走了之。“想听听符合逻辑的解释吗?”

    “好啊,请说吧。”薇斯帕露出可人的微笑,杰罗姆忍不住幻想她穿长裙的扮相。

    “这人是个倒霉蛋,招惹了厉害仇家,现在只能一路逃亡。虽然不想说谎,但有时现实太残酷,说真话的代价不是人人都能付得起。您认为呢?”

    薇斯帕低头想了一会,自语道:“这样吗?也许是吧……”

    她慢慢抬头注视杰罗姆,想看穿那双深黑色眼睛后面的真相。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杰罗姆害怕身份被戳穿,现在只能死撑。过了好一会,薇斯帕脸上浮现两团红晕,却不肯把目光移开。气氛变得相当微妙,杰罗姆突然想再看看她披散长发的模样,理智和荒唐的念头反复碰撞,让他苍白的脸色忽明忽暗,一时倒不想打破僵局了。

    薇斯帕的声音听起来像梦呓。“一个人怎么能确定另一个人和她想的一样呢?要是有没法戳穿的谎言存在,说话还有什么好?”杰罗姆无语,她像下定决心似的轻声说,“等风吹向北方,就来罗森里亚看看吧……如果此时你撒了谎,别忘了还欠我一个解释。”

    看她转身离开,杰罗姆隐约觉得,等风吹向北方,他亏欠的将不只是一个解释。

    ******

    秋天的白昼好像一转眼就过去了。杰罗姆想着薇斯帕的邀请,最终打消了捣鬼的念头。除了良心不安,他也实在没把握盗窃成功。

    “咸水镇”所有镇民都在忙着做准备,火把和风灯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镇子生气勃勃,白天的萧条景象再不见踪影。

    赛特?毕林站在杰罗姆旁边,指挥运货的推车把货物搬到镇中广场三座拱柱之间。杰罗姆眼看大量原木堆成一座小山,这些木材已经朽坏,发出阵阵怪味。

    “主要的货物包括烂木头,几种常见的药物,处理过的番茄,还有些零碎物品。”赛特?毕林抽空喘口气,跟杰罗姆聊两句。“货物的价值还没有运费值钱,换来的却是真金白银,有时对方还赠送几枚红宝石……谁说地底下是片不毛之地!”

    “烂木头干嘛用?”杰罗姆又见到自己吃过的罐装番茄,感到一阵反胃。

    “鬼知道。”毕林耸耸肩,待会你就会见到交易的场面,我们从来不开口,只交换货物清单。有人说,恶魔有能力用一个字控制人类的心智。无稽之谈。”

    “跟我说这些不要紧吗?保密规定上说,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毕林苦笑着说:“难得跟人聊的投机,其实保密规定对内更严格,我们受到很多限制,只在退休以后享有完整的人身自由……这一部分真的不能多说。交易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多二十分钟,准备工夫却得花上六小时。”

    “怎么保证安全呢?单纯的‘商业信用’好像不足够吧?”

    “嗯,这一点可以跟你讲。首先,传送装置是单向开启的,只能由我们不定期打开,对方无法提前得知何时进行交易。另一边收到传送的讯号后,至多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我猜他们一定手忙脚乱。然后,我们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单方面终止传送,对方完全没机会利用这点时间作出不利的举动。退一步说,即使对方有其他目的,我们还准备了战士和用于支援的施法者。交易对双方都有利,破坏规矩有什么意义呢?”

    杰罗姆心中冷笑,如果曼森伯爵认为时机成熟,他发起的突袭足够吓死这些人。从自己担负的责任出发,的确应该向协会尽快报告,取缔可能引发巨大混乱的传送门。

    “这么说,你见过真正的恶魔喽?”杰罗姆随口问问。

    “没错。”毕林有些迟疑地说,“每次传送都有个恶魔在不远处指挥,它长得……让人印象深刻。”

    “幸亏你没生在罗森,这种话说不定会招来横祸。”

    “也许吧,”毕林看来心不在焉,“它们好像不是传说中那么毫无理性。我监督过很多次传送,有时看到它对我点点头,就像老朋友打招呼。奇怪的感觉。”

    杰罗姆见过的恶魔数不胜数,他当然明白毕林的意思。这时一个消瘦的男人走过来说:“先生,传送准备好了。”

    杰罗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一时分辨不出是哪种味道。

    毕林停止胡思乱想,大声说:“各自就位!”又特别叮嘱消瘦的男人,“看管好水晶,如果有异状马上终止传送。”

    对方点点头走开了,杰罗姆感到头皮发麻,好像就要大祸临头……他扫视一圈,看不出有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受到传送能量的影响,神经过敏罢了。

    整个仪式举行的地点就在小镇中央,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大多已经做完份内的工作,只想看看热闹。十几名镇民全副武装,应该就是毕林口中的“战士”了;至于法师,他只见到三个老头和刚才的男人……强烈的不安再次涌来,杰罗姆无意识地检查短剑和施法材料。镇民的指指点点变得缓慢怪异,传送咒语的吟唱听来格外冗长……露丽在造化师的保护下,把树种和一封信摆在显眼的位置,然后所有人往后退却,传送开始了。

    在场的每个人被耳中传来的“嗡嗡”声搞得眉头紧皱,每吸一口空气都像掺杂了石膏粉,喉咙又痒又干,似乎连呕吐都成了费劲的事。危机感不减反增,杰罗姆奇怪地想到,如果每次传送都产生这样的不快,怎么还有人一旁围观呢?回头看看,几个镇民已经明显不支,毕林脸色青白,嘴唇嗡张,嘶喊起来。

    “打破水晶……终止传送!”

    太晚了。

    接下来的一刻发生了不少事。

    杰罗姆最终确定男人身上的香味来源——紫鸢花。他来不及施展“真视术”,这名恶魔仆从招来的“地狱犬”就发动了第一次偷袭。隐形的爪牙让人群正中出现一个血的喷泉,支离破碎的受害者还没反应过来,杰罗姆和军官就同时拔出了武器:军官用身体掩护薇斯帕,双手军刀迅速滑动,确保周围没有隐形的敌人;杰罗姆一步跨进拱柱之间,立刻施展了“高等刀剑防御”。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是进攻的前奏,传送阵才是敌人的据点。

    然后惨叫和撕咬声把现场变成人间地狱。手无寸铁的镇民倒下一片,武装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该逃跑还是奋起反抗。露丽和造化师先后招来伙伴,“地狱犬”完全现身,加上尾巴足有七尺长的猩红身影,整张嘴竖立着交错的、匕首般的利齿。

    “宰了拿水晶的男人!”杰罗姆对军官发出呐喊,“打破水晶,马上!”

    他没能多说。黑暗瞬间笼罩四周,小广场的地面被岩石平台取代,一个高大的恶魔掂起“石枞树”的种子,用古代摩曼语说:“真是个好日子,让我们庆祝庆祝!”

    他金绿色双眼转向杰罗姆,一步就填满对方整个视线。两把武器发生一次星花四溅的交锋,杰罗姆被巨剑压倒,后背触到冰凉的石地。传送门完全开启,两个世界的边缘相互重合,此时他正躺在一千五百尺深的石灰岩洞穴中,眼前的天空半是夜星,半是嶙峋的石钟乳。

    巨剑劈开地面,杰罗姆已经滚向一侧,恶魔腿部中剑,甲胄抵挡了挑向跟腱的一击。

    巨剑微微退缩,恶魔感到敌人周身环绕的魔法能量,剑柄变得灼热烫手。杰罗姆再次侧面滚翻,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举手割断一根捆束木材的麻绳,散落的粗木挡住敌人追击的路径。差点被木头压住,他终于得到机会站起身,飞快向后看一眼。

    什么也没有。

    没有红皮肤的半恶魔步兵,没有蜥蜴骑士,也没见到恶魔的施法者。对方没带来帮手,这超出了杰罗姆的理解能力——他原以为曼森伯爵的大部队已经开到。现在看来,与其说是有预谋的进攻,不如说是破坏活动更恰当。

    恶魔端详杰罗姆,他们正背对不属于自己的方向。杰罗姆越过恶魔肩膀,看到“地狱犬”和造化师的巨大甲虫较量;人群哭喊着,军官已经接近消瘦的恶魔仆从。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背后就是地下世界的无底深涧。

    ——没退路了……不对,应该说是好机会!

    紧盯着纂在恶魔手里的“石枞树”种子,眼中杀机骤起,杰罗姆决定立刻毙敌,把树种抢到手!

    被涌现的杀气震慑,恶魔大吼跨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双方兵器的长度之和。巨剑再次破风袭来,金属无情交击,恶魔粗壮的臂膊发出非人巨力,杰罗姆不住后退卸劲。抓住力量优势,翻飞的巨剑贯注了足以击毙奔牛的狂力。短剑长度只有巨剑的三分之一,在连续打击下节节败退,握剑的手止不住震颤起来。

    任何老练的战士都会抓住这种机会。恶魔眨眼间纠缠住短剑剑身,然后用力绞击,对方马上要失去唯一的武器。

    杰罗姆和恶魔猩红脸颊相对,嘴唇轻启,用一个字触发了“强化咆哮术”:他张嘴,发出强烈呼喊,一道圆形气柱带着洞穿铁石的力量瞬间粉碎对方脸骨,恶魔被向后抛出十尺立毙当场,整个过程耗时不足一秒。

    死者倒地,胜利者被“咆哮术”掏空了肺腔,忍不住深深喘息。

    杰罗姆仿佛听见杜松的鼓掌声。

    “十个月……总算练成了!G,你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刽子手!”杜松收起戏谑的表情,声音听起来像水中的混响,“我只把这招教给你,因为你不贪慕虚荣,甘作无名杀手。我们不以杀戮为荣,杀手不需要观众,永远不要在旁观者面前使用这一招!”

    十个月的艰苦砥砺,换来死者破碎凹陷的脸孔……用三百多个日夜培育毁灭的种子,最初的动机已经记不清楚。他只觉得,每当敌人轰然瘫倒,自己便又向深渊迈进了一步。

    收起纷乱思绪,树种终于落入掌中。金属种子出奇的温暖,不知是自身散发热量,还是死者残余的体温。杰罗姆把它收进挎包,离开的时间到了。

    快行几步,岩洞的天顶眼看被夜空取代,“咸水镇”的战事已然告一段落,他正好见到军官一刀斩翻消瘦的男人。

    这名恶魔仆从大睁双眼,右手发出闪烁白光,人们不禁后退几步。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白光闪过之后,传送门应声关闭。

    “地狱犬”被击倒前杀害了十几人,现场支离破碎,谁也不愿多看一眼。毕林把镇民集中到小镇钟楼旁边清点人数,很多人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出。

    一番清点下来,四个客人面面相觑——“海德先生”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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