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道了谢,一溜小跑走了。 那内监看她猴急样,大是看不起,更不把她当回事,自往值房喝热茶暖身。 唐恬转入夹道,眼看四下里无人,使一个轻身工夫,无声无息攀援而上,到得殿顶,掀开瓦片看时,正殿灯火通明,居然只有两个小丫头坐着照管烛火。 唐恬伏在殿顶,清平殿房屋无数,极其阔大。她迅速拿定主意,沿亮灯处逐一查找。 接连扑了十来个空,难免灰心丧气。正在唐恬开始自我怀疑之时,东侧厢房内一个人道,“天气不好,恐要下雨,奴抓副药过来?” 唐恬心中一动,潜到房顶,揭开一片瓦,心跳立时便漏了两拍—— 靠在chuáng沿上翻看书册的那个人,居然便是裴秀! 唐恬大喜过望,好歹记得保持安静,等那侍人合上殿门出去抓药,一个燕子回巢盈盈扑到窗沿,拍开窗棂,一骨碌翻身进去,也等不及站起,半跪在地,仰面笑道,“大人!” 第23章 入怀正正落在裴秀怀中。 裴秀腾地坐直,双眼睁得极大。 唐恬也不站起来,满面尽是盈盈笑意,“北禁骑尉唐恬给大人请安。” 裴秀一掀被角,翻身下chuáng,却还没来得及站直,便是一个摇晃,一把扣住chuáng格,跌坐回去。 他已经歇下,穿一身雪白的中单,散着头发,如此剧烈动作,长发便垂到身前,灯光映照下碎玉流金,勾魂摄魄。他双手撑住chuáng沿,“过来。” 唐恬一溜小跑过去,往他膝前蹲下,“又疼了吗?” “什么?” 唐恬不敢去碰,指一指他右腿,“这里。” 裴秀摇头,“你怎么来了?”他低着头,定定看她,身前的长发便坠在唐恬面上—— 唐恬鼻端作痒,机灵灵一个喷嚏。 裴秀莞尔,拉她起来,“你来做什么?” “我来——”唐恬挨他坐下,“唉呀,你别管我来做什么啦,现如今只一件事,大人快收拾一下,与我一同走。” “去哪?” “自然是出内御城啊。”唐恬道,“眼看着要打仗了,大人留在这里,乱军中刀剑无眼,万一受伤,如何是好?” “你定不是来此寻我——”裴秀抿嘴一笑,“不如先说说唐骑尉来此有何公gān,万一我能帮你呢?” “那些不用管。”唐恬大喇喇一摆手,扣住手腕要拉他起来,“跟我走。” 裴秀脾气极好地任她拉扯,只不动弹。 唐恬不敢使蛮力用qiáng,三言两语说了裴简之与傅政的打算,又道,“我先带大人出去,再回来设法求见池中台,大人可知池中台何在?” 裴秀微笑不语。 唐恬与他对峙一时,叹气道,“你真不走啊——” “我在此间很是安全,为何要走?”裴秀道,“你先回去吧,同傅相出内御城,留在家中不要出门,三日后到安事府寻我。” “三日?” 裴秀点头,“至多三日,中京无事。” “为何?” “固山三营应已接到中台阁手信,南北禁卫与之汇合,夺中京不过探囊取物。” 唐恬一滞,“池中台已经出城了?”又一摆手,“我不管池中台,你必需与我一同走,万一裴王君狗急跳墙,你在此岂非危险至极?” “无事。”裴秀道,“裴寂遮不了内御城的天。”他推一把唐恬,“同傅相速速离开。” 唐恬站起来,心生疑惑,“大人,你不是哄我吧?” 裴秀叹一口气,“我给你的印章可带着?” 唐恬打胸口处摸出来,huáng澄澄的“白鹿青崖”,她托在掌心,迟疑道,“要还给你吗?” “胡思乱想什么?”裴秀皱眉,“你若不信我说的,出去之后拿这个去固山营,求见固山都督,问他是否奉命发兵?” 唐恬忙把印章塞回去。 “快走。”裴秀催促,“三日后来安事府寻我。” 唐恬走两步,又转悠回去,“大人留我在身边伺候不好吗?” 裴秀道,“傅相入宫两人,难道出宫只一人吗?我同你说的话,你不需告知傅相和裴简之吗?” 唐恬“哦”一声,一步三回头往外走,临到门口依依不舍道,“三日后我去安事府,大人可不许外出。” 裴秀仰面看她,墨玉般一双眼中流光溢彩,“我等你。” 唐恬点头,正待推门,一拍脑门,想起自己是翻窗进来,仍旧打窗子翻出去,疾行数步,越走越是舍不得。 沉吟一时,又摸回去,伏在屋脊上揭起一块瓦片。这一回毫不藏踪,手法极重,哗啦一声响—— 裴秀循声抬头。 唐恬摸出一只纸包,团紧了,向裴秀示意,才从瓦缝口掷下去——她准头极好,纸包儿正正落在裴秀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