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光未亮一直等到快要近午,御街东门才开了一角,一名锦衣内监出来,三记响鞭打过,拖长嗓音叫道,“御——驾——到——” 北禁卫诸人早等得惫懒,闻言俱各jīng神一振。一刻钟后御街朱红正门缓缓打开,马队开路,马上人各各雪白银甲,腰佩弯刀—— 安事府净军。 唐恬心中一动,不知裴秀可在其中? 此时安事府诸人出尽,御辇紧随其后缓缓驶出,待得御辇后队过尽,裴简之喝命,“北禁卫听令,御驾后方护卫!” 北禁卫自裴简之以下,打马跟随,持刀侍从。 一路车马辘辘,直出了中京城门。裴简之笑道,“出城可松泛些了。” 唐恬莞尔,城内需彰显天威浩dàng,一个个绷得笔直,出了城荒郊野外,端着天威隆重的模样也没有观众了。 副将裴景chūn奇道,“萧令和萧冲都来了,如何不见池中台?” “中台自然随驾。”裴简之道,“与圣皇同辇。” 裴景chūn双唇一动—— “劝你少言。”裴简之瞟他一眼,“中台圣眷隆重,正是我等楷模。” 裴景chūn憋得满面通红,好半日才憋出一个字,“是。”直憋到裴大将军奉召侍驾离开,才恨恨骂一句,“不成体统。” 刘准随侍在后,一头雾水,“将军,卑职如何不成体统?” “滚。”裴景chūn骂一句,“你什么东西,也配我骂?”打马便走。 刘准满面茫然。 吴封积极向上官解惑,“将军确然不曾骂您。”看刘准仍旧不解,压低嗓音,悄声道,“中台出入皆与圣皇同辇,校尉可觉怪异?” 刘准奇道,“中台圣眷隆重,有何怪异?我若能得圣皇恩赐同辇,必是祖坟冒了青烟。” 吴封一到八卦时间便jīng神奕奕,“校尉细想,先皇在时郊祭可都是与当今太后同乘御辇——” 刘准大吃一惊,“圣皇王君不曾随驾,你的意思是圣皇与中台——” 吴封唬得面如土色,一把捂住刘准大嘴巴,“校尉!祖宗你小点声。” “却也未必。”这等八卦唐恬早已听得耳中生茧,目不斜视打马朝前,“新年巡游令狐副院正与圣皇同辇,去年中元东方夫子与圣皇同辇,吴封,你可与校尉说说又是为何?” “东方夫子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没什么好说的,那令狐院正……” 吴封越发悄声,“见过的人都说生得与中台有三分相似呢。” 刘准目瞪口呆,再看吴封便添了几分敬佩。 “校尉且细琢磨,令狐院正连个秀才也不曾考上,却能在宣政院领个副院正的闲职,难道他果真懂得如何宣教天下?” “吴封,你这厮不看看这里甚么地方?要作死别连累我等!”唐恬翻一个白眼,打马跑远些。 天近黑时到了燕郊御苑,北禁卫仍旧外间站桩,直待御驾安置停当,才在御苑外围分派了住处,定了巡夜排班。 唐恬看着刘准领了日间差事,忙主动请缨,抢下夜间的活计。早早歇了,丑时出门巡夜。 唐恬与吴封一个小队,巡查御苑后山。 吴封啃着棒骨,“人人都抢内苑眼前差事,你倒别致,抢着来后山。” “若不来后山,你当着差还能吃着肉?”唐恬随手折一根柳条,“咱们要在燕郊呆多久?” “短不了。”吴封道,“郊祭不过是个幌子,燕郊暮chūn景色天下一绝,圣皇来此赏景才是真。” 唐恬道,“你早晚死在你这张嘴上。”难免发愁,若久久不归,五日后不能把大阿福还给裴秀,那厮会不会掀了自家面铺子? 静夜里一个声音平地一声惊雷,“你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长鞭破空,不知抽在了什么人身上。 唐恬掷了手中柳条,“什么人?” 黑暗中诡异地寂静下来,只听草木窸窣之声。 唐恬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抽出佩刀,缓步bī近。吴封提一口气高声道,“北禁卫巡夜,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树影中一人疾步出来,一身家常白衫,宽袍缓带,头发也松松散着,手中挽一卷黑漆漆的鞭子,看见唐恬二人,开口便骂,“还不滚?” 吴封立时便要发作,唐恬一扯他衣袖,默默退开一个身位。 少年拂袖而去。 吴封怒道,“你为何——” 唐恬做了个悄声的手势,附耳过去,“他手里拿的也是竞日鞭。” “就是萧冲那个?” 唐恬点头,侧耳倾听,隐约窸窣之声。她想了想,点亮火把往树影深处探照过去—— 一人倚树而坐,动弹不得的模样。 “裴秀?” 第9章 你一个女人你一个女人,混在北禁卫中…… 裴秀闻声抬头。他这么一动,唐恬看清他面上鲜红一道鞭印,脱口道,“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