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淞州城外五十里,官道旁边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铺,专门向路人提供茶水和面点,虽然生意难做,但也勉强可以营生。 “老伯,来一壶柚叶茶,再来一碗凉粥,两个肉包子,还有,给马儿喂一些干草。” “女娃儿,俺这茶铺只有馒头和豆包子,用的还是饭豆,像肉包那等奢侈物是没有的。” “好吧,菜包子也成,麻烦两位老人家了。” “客气啥,你坐下歇会,俺马上给你上茶。” “好的。” 却只见一名相貌平平的姑娘家坐在长条凳子上,她脸上有雀斑,嘴唇也略粗,眼睛是眯眯眼,就连鼻子也是塌的,乍然一看,活脱脱的就是个村姑模样,丝毫都挑不起男人的兴趣。 但这姑娘却是殷若璃。 她特意用改良版的易容术配合着巫术,让自己化身成普普通通的女子,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极尽低调。 她需要低调地抵达云州,而且只能骑马。 预料中的驾鹤南游是不可能的,秋萍夫人将殷若璃带到宁州以后,她就去雨花楼把宋雨薇解救出来,好生安慰一番,随即她就带着宋雨薇驾鹤前往南疆,去魔门的老巢了。 临走前,殷若璃还能看到宋雨薇那毒蛇般阴毒仇怨的眼神,显然宋师姐对她恨之入骨,只是碍于师尊情面才没有爆发出来。 秋萍夫人此番前来桃神宗,不仅是要见殷若璃,她还想要借着殷若璃当幌子,以便假借着陪同“明镜雪”游历云州的名头,悄悄地前往南疆与众多魔门宿老碰头,共同商议下一步的决策。 别看她贵为太乙玄门掌教夫人,实际上她也要步步为营,处处小心,绝不会让太乙玄门对她的行动产生一丝怀疑。 所以,殷若璃到了云州不仅要完成任务,还必须偶尔化妆成秋萍夫人的模样,以便混淆视听,让外人以为秋萍夫人真的到过云州。 “师尊太偏心了,宁可载上薇奴也不带上璃儿,害人家只能骑马走旱道,路上颠簸,又多灰尘,辛苦跑了两天也才刚到淞州地界,距离宁州还有一天的路程呢……再跑一天,璃儿的屁股哪里还吃得消啊……” 殷若璃揉了揉腰肢,那里微微生疼,连续跑了八百里路,马儿腿没断她的腰却吃不消,没有真气护体就是这般脆弱的,不仅腰疼,就连臀后也是酸楚酥麻。 她也有想过要借用仙鹤来当交通工具,但仙鹤翱翔,背脊晃动,又有狂风扑面,难以保持平衡,如果有人搀扶着她还好,但如果单凭她一人,是万万难以驾驭的,很容易就会从白丈高空摔下去。 没有真气,当真是处处吃亏,这让殷若璃更加迫切地想要修复丹田。 “女娃儿,茶水来了,豆包子也在这,还有一小碟炒花生你也一并享用吧,我们这没有肉,你凑合吃一下。” “谢过老伯,一共多少?” “三十文钱。” 此茶铺开在远离城区的地方,补给困难,物价自然要比城里的贵上一辈,但即使贵,老俩口也赚不到几个钱,每天能来光顾他们生意的路人并不多,且他们要交的保护费也不少,层层剥削,真正能留在手里的铜钱十不存二,日子当然过得艰苦。 “这里是一两银子,老伯,不用找了。” “这,这太多了……女娃儿,俺岂敢收下。” “没事的,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只管拿去。” 殷若璃何许人也,青楼名妓,江南第一美人,她身上从来不带铜钱的,铜臭味并不好闻,她要带也是带上一些碎银子,银子起码不臭,这是离开雨花楼的时候,“至尊鸨”特意给她和秋萍夫人准备的,可堪秋萍夫人在云州的花销。 “女娃儿,你这是要赶去哪?你的马儿累得不轻,腿都在发抖,想必是很想一段时间没歇息了。” “云州。” “听说云州最近不太平啊……” “没事,我也习惯了不太平。” “那姑娘慢用,俺去给你的马多喂些干草和净水。” “有劳了。” 殷若璃自顾自地饮用茶水,茶是劣茶,豆包是糙食,换了任何一名千金小姐只怕难以下咽,但殷若璃可没那么多讲究,能入喉就行,再难吃的生肉她都吃过,再难饮的暖血她也畅饮过,在封魔塔的那七年,她学会了不挑食。 她用筷子夹了一颗炒花生送到嘴里,然后伸手去捉起一只有些发硬的豆包,正要去咬,但忽然间,官道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条脏兮兮的人影。 那是个衣衫褴褛成布条的男子,披头散发,鞋子也破得脚趾头都露出来,褴褛布条露出来的胸膛满是红彤彤的鞭痕。 他脸上还被烙铁烙了一个奴隶的印记,相当难看。 他窜出树林,看到茶铺,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动,他快步冲了过去,带着一股浓浓的汗臭味跑到殷若璃面前,兴奋无比地抢过桌子上的一壶茶水,咕噜噜地就仰头往嘴里猛灌。 灌了几口,他还红着眼睛伸手去捉盘子里的豆包,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三两口就咀嚼完死命咽进肚子里。 他吃完了一个豆包还不算,竟然还用亢奋的目光望向殷若璃手里的豆包,像是祈求,又像是在威胁,更像是贪婪。 “你想要?” 奴隶男子用力地点点头。 “那拿去,离我远点就好。” 殷若璃将手里的豆包扔向奴隶男子,他稳稳接住,又连忙啃咬起来,浑沦吞枣地咽下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勉强止住了翻腾不休的饥饿感。 他很识趣,吃完后他就没有再为难殷若璃,乖乖地选择了远离,但他很快又注意到茶铺里竟然有一匹正在吃着干草的骏马。 男子眼睛里的血丝都在微微蠕动,他就像是溺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他飞也似的奔向骏马,而后他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意图抢马——只见他一扯马绳,脚踩马镫,就想要骑上那匹高大的黑马。 殷若璃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仍旧端坐在简朴的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方才那杯劣茶,素手也揉着她酸疼的腰肢,好像压根就不在乎她的马儿会被抢走。 果不其然,那男子刚刚跨上马鞍,意图扬鞭策马逃离此地的时候,只听“吁”的一声,黑马竟然发疯地颠簸起来,力道奇大,瞬间就把男子给摔了下来,跌得他头破血流,好半天才蹒跚着爬得起来。 “此,此马通灵,是我看走眼了……姑娘,刚才算我得罪,但我恳求你骑马载我远离此地,事成之后,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