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她连天蚕宗的镇宗绝学都会,妈的,想想都后怕,以后再也不可让她的左手碰到我,我死都不想被她银丝入体,沦为扯线木偶。” “当年魔门覆灭,门主被擒,她也被太乙玄门那群牛鼻子擒走,囚禁在封魔塔,但是三年前她却重现江湖……唔,她是如何从封魔塔逃出来的?又是如何躲过太乙玄门的千里追捕?连修为盖世的门主都难见天日,她又是凭什么跑出来的?” “她这般明艳漂亮,又善于伪装,大可以舍弃妖女的身份,随便混进一个大宗派去谋求职位,或者嫁入帝王皇家,分分钟得宠,众星捧月,多的是蠢男人为她卖命……但她为何还要经营妖女的身份?为何还要来救我?” “这么多年了……她还讨厌男人吗,还是处子之身吗,可还愿意当炉鼎吗,若她不介意,我魔门必可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种种疑问,袭涌心头,冷扶摇对这个师妹又是忌惮,又是疑虑,但他憋在肚子里死活都不想去问,他知道她的性格,谎话连篇,问了也是白问。 “殷师妹,那三具尸首,可否留给我享用?” 冷扶摇闷声说道,他出身黄泉宗,修习的就是置诸死地而后生的邪门功法,讲究破而后立、黄泉浴火。 别看他被挑断手筋脚筋,但只要他吸收了那三具尸首的血气,他的伤势便可大大好转,不说恢复战斗力,但起码能生活自理,不需搀扶。 传说黄泉宗的武经若是练到最深处,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宛如打开黄泉之门,窥破生死奥妙,即使被斩首挖心,也能活过来。 殷若璃咯咯直笑道:“可以的哟,师兄要吃的话尽管吃好了,红烧还是油炸?或者烧烤?璃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贤妻良母的标准人选,倒是可以帮师兄做一顿人肉夜宵喔。” 冷扶摇哼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黄泉宗的“虹吸玄功”只会抽取血气,怎么到了那妖女嘴里,就变成他要吃人了?说得好像他是食人魔一样,忒是难听了吧?她总能只言片语就勾起男人的怒火。 殷若璃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纤纤玉手落在琴弦上,她的娇柔嗓音比琴声还要动听: “师兄何以动气?难道师兄想要生吃?你莫不是个傻子噢,放着娇滴滴的璃儿不吃,非要去生啖人肉……枉费璃儿对师兄一片痴心,呜呜……璃儿不想嫁给食人魔。” 冷扶摇一阵气结:“殷若璃!我没空陪你玩!我这断手断脚的,行动不便,你不嫌麻烦我都嫌弃自己成了个废物!” 殷若璃难得地回复一句正经的话:“师兄莫急,他们若被你吸成干尸,怕是要节外生枝,惹来更多的事端,如今你我还在无锋城,无锋城城主是个大高手,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你若要吸的话,回到璃儿的仙居妙筑,璃儿再让你吸个饱……放心嘛,璃儿那里囚禁了很多牛鼻子和秃驴,功力精纯,保证你满意。” “唔,你会那么好心?” 冷扶摇一阵意动,但警惕心也愈发浓烈。 殷若璃咬唇委屈道:“坏师兄,璃儿都对你真心告白了,你还那么疑神疑鬼,让璃儿好生心碎……其实璃儿一直都觉得师兄英俊倜傥,是魔门里最帅的……” 冷扶摇僵硬地抽搐一下嘴角,欲言又止,旋又放弃接话,自知说不过这个妖女,她巧舌如簧,伶牙俐齿,十年前她还是女娃的时候就敢舌战群魔,把一众师兄弟说得哑口无言。 “且让这妖女得意两天,她想要从我身上查到黄泉宝库的线索,我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只待我恢复修为,再一招将她擒下,看她还怎么耍嘴皮子功夫,身为炉鼎,便该有炉鼎的本份!” 冷扶摇眼皮渐沉,连日的严刑拷打让他身心疲惫,难得现在安全了点,他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沉睡——他知道自己的价值,笃定殷若璃不会加害于他,至少现在不会。 翌日 一阵阵颠簸将冷扶摇从熟睡中惊醒,他倏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装潢豪华的马车之内,清新可人的殷若璃就坐在他旁边,雪白柔细的左手逗弄着一只狰狞的黑色蜘蛛,似是将其当成宠物,那蜘蛛也是听话,竟而将她当成主人一般,未曾咬她。 哼,这妖女倒是玩得一手好毒,仿佛天下毒虫蛇蝎都对她俯首称臣一样。 殷若璃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脆生生道: “呀呵,好师兄,你睡醒了?要不要多睡一会?” 冷扶摇晃头道:“唔,我怎会睡了这般久,是累坏了吗……咳,咱们这是去哪?” 殷若璃嘻嘻笑道:“当然是去璃儿的仙居妙筑啦,那是我们俩的婚房呢……今晚我们就洞房可好?璃儿是上好的炉鼎唷,一定可以让师兄恢复如初,精气饱满,功力还能更上一层楼呢,成为新一代魔魁指日可待。” 冷扶摇哂道:“好意心领,但我可不想我这身功力付诸东流……对了,我们出城了吗?” 殷若璃用指尖逗了逗黑蜘蛛的大颚齿,歪着脑袋嘟囔道:“没呢,我们才刚上马车没多久……怎么?莫非师兄还想逗留?难得来一回无锋城,怕是师兄想去落花楼会一会里边的风尘姑娘?舌战群骚?” 冷扶摇黑着脸道:“不,我只是纳闷……这马车出城的时候必然会被城卫拦截过检,他们见到我的容颜,岂会放过我?只怕我的通缉令和画像早已贴满无锋城了吧。” 殷若璃咯咯直笑,纤手拍了拍黑蜘蛛的丑陋脑袋,缓缓道: “怂什么,师兄你现在的模样,怕是你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噢……璃儿的小蛛蛛昨夜在你脸上啃了一个时辰,留下微毒,让你的脸肿成猪头,比被马蜂蜇了一百口还可怜呢。” “什么!我怎会没感觉?” “呐,给你铜镜。” 冷扶摇接过黄浊的铜镜,一个照面,差点没被吓晕过去,根本不敢相信素来风流倜傥的自己竟会落得如此的肥肿模样,何止是像猪头,简直就是红椒头了! “殷若璃,你……”冷扶摇睚眦欲裂地低吼着。 殷若璃委屈道:“好师兄,璃儿都是为你好嘛,稍微毁一下容,你才能安然出城,过些天便会消退的,而且你再丑,璃儿也不嫌弃你。” 冷扶摇咬牙道:“贱人!以你的功力,还怕几个城门卫兵不成?你毒术、巫术、蛊术无一不精,你甚至能从封魔塔里逃出来,想必功力也不会比我差几分!莫说是城卫,只怕军中的猛将都不是你敌手。” 殷若璃低下头,弱声弱气道:“师兄怕是忘了……璃儿曾说丹田被破,此生难以再练出真气,若是拳脚相向,璃儿还真不一定打得过那些凶猛的城卫呢。” 冷扶摇嗤笑道:“你以为我会信?这三年来,多少名声匪浅的侠客栽在你手里。” 殷若璃咬了咬唇,黯然神伤道:“那都是添油加醋的……璃儿只对牛鼻子和秃驴下手,没事去祸害那些侠客作甚?只凭毒术,便已可以将他们毒倒……至于丹田之事,师兄该知道璃儿被太乙玄门的牛鼻子掳走,饱受折磨,丹田被三十三根银针戳破,支离破碎,破漏难补……如若不然,璃儿还修炼毒术作甚?谁想要那些旁门左道呀?好好练功,不比玩毒的强一百倍?” “这……” 冷扶摇被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道魔相争,不死不休,殷若璃成为道门的阶下囚,被破掉丹田也确实是意料之中。 只是…… 冷扶摇可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尚是女娃的殷若璃已经初露峥嵘,她虽然出身合欢宗,不得传授杀伤性武学,但她武学天赋却极高,又聪明凌厉,年仅八岁她的轻功便胜过不少十三四岁的师兄,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就连道门的梯云纵她都能看一遍就学会,委实惊人,让道门的牛鼻子都忌惮无比。 但她丹田却破了。 这意味着她的未来一片昏暗,彻底与武学大道绝缘了,顶多也只能靠些旁门左道之术耍一点小聪明,却永远都成不了气候。 丹田,是武者最重要的部位,是真气之源,没了丹田,那跟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冷扶摇不由得一阵心悸,看向殷若璃的目光更加复杂,有怜悯,有凄凉,有悲喜,有快慰,有惋惜,更有钦佩。 一个丹田破漏的姑娘家,尚且自强不息,坚持遗祸武林、报复正道,委实是巾帼本色。 最重要的是,毫无功夫根基的她居然还敢只身前来无锋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救走,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胆识,冷扶摇扪心自问,他若是被破了丹田,只怕要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了。 原以为她只是个无法无天、自恃天赋的妖女,不曾想,她也有她不为人知的心酸一面,她看似逍遥快活,实际上处境未必比他好多少。 想到这里,冷扶摇心中气消三分,目光凌厉地狠声道: “师妹且放心……太乙玄门那群牛鼻子,我迟早会把他们的头颅挂在魔嚣山的山头上,告慰数千魔门袍泽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