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璃躺着的大石头甚是冰冷,又硬得硌臀,她从一丈高坠落的时候还摔破了多处肌肤,连鲜血都还在流着呢。 可她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只咬着牙关在昏暗中娇躯微颤,一脸冷毅地看着岳丰都,像是在忖度着什么,最后她轻声一叹:“璃儿在魔门时日不长,未曾记下过什么美酒配方……但岳公子你若真想喝上绝世美酒,倒是可以随同璃儿去一个地方……那里酿酒的工艺可谓划时代的厉害,远胜过魔佛道儒四大家。” “嗯?远胜?有那么夸张么?你说的应该是须臾之门的对面,也即是魑魅魍魉的域外之天吧?那里是钢铁之地,万物皆由钢铁组成,怎可能会拥有远超魔佛道儒五千年传承的酿酒工艺?” 殷若璃愤愤地瞪了岳丰都一眼,对他恼怒异常,这家伙不仅能百分百感应她的情绪和杀机,更有着逆反常人的思维,她想要忽悠他,难度绝对不会低。 “非是魑魅魍魉的域外之天,而是天上天宫,仙人所在之地,也只有仙人才能谈笑间覆灭横扫天下的黄泉宗,当然,也只有仙人的佳酿,方可远胜凡间浊酒。” “哈,仙人么,太玄乎了……我虽也勉强算是修道之人,但我并不相信仙人的存在,修道修道,修的不过是顺天从心之道,逍遥自在,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成仙之道啊……嘿嘿,况且你的身体有一种发寒的气息,闻在我鼻子里,那就是忽悠的味道。” 殷若璃闻言,顿时被气得双眸瞪圆,怒嗔难耐地看着岳丰都,这家伙是属狗的么,忽悠也有“味道”?那她现在恨不得翻过来压在他身上,往他头上撒一泡圣水,他是不是也能提前嗅到味道?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奇葩的人物? 殷若璃行骗天下,连汝阳王、蕉长老那等不世高手都能骗得团团转,但为何在一个酒鬼面前,她却被他看了个透!这年头的死酒鬼都那么精明的么! 任何一个修道之人,都相信天上宫阙乃是仙人居所,也相信着仙人绝对存在,修道之人的理念和目标便是看破红尘,遗世独立,羽化登仙,成就无上大道。 岳丰都倒好,作为桃神宗的首徒,他天天喝得醉生梦死不说,还不信成仙之道,怕是脑子里的脑浆都被酒精所代替了。 “喂喂喂,我真的嗅到你身上的愠怒味道了啊……你恼羞成怒,想着要把我的脑袋按在地上吃狗屎吗?” “你……你这浑人!” 殷若璃又惊又气地瞪着岳丰都,深深地被他的灵敏直觉所震撼了,她虽然不是想着要按他的头去吃狗屎,但她愠怒之下的所思所想,倒也被他看穿一半,意思都差不了多少。 但凡是对他产生不良想法,他都能感受得到的吗? 若我想着把他制作成“酒奴”,他是不是也…… 殷若璃才刚刚产生这等想法,岳丰都就斩钉截铁道:“喂!你在想些什么?你不会是在琢磨着用美人计对付我,然后让我甘心沦为你的裙下之奴吧……快省省,我一生只会甘为美酒之奴,你这女人跟美酒差远了,我连多看你一眼都欠奉,你就省省你的美人计吧。” 殷若璃翻起了白眼,一时气结,被岳丰都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她想的是用天蚕傀儡丝和特殊药物让他变成“酒奴”,但他能一瞬间察觉到“裙下之奴”,倒也猜到了七八分,屡屡验证之下,殷若璃也不得不放弃了一切坏念头,被迫考虑着跟他合作。 “岳公子……璃儿可以不去想些加害你的杂念,但你却未必会遂了璃儿的愿,你我立场分明,你又是桃神宗首徒,璃儿如何敢相信你会告知须臾之门的下落?” “嗨,告知你又何妨?须臾之门就在我师尊手里,他将其置于桃神秘窟之内,日夜参详,逾时一年都未有所获……我都有些担心师尊会像八百年前那样,一个想不开就跑到须臾之门对面去作大死了……你若是有能力去偷走,倒也算是解决了我的心头难题……” 殷若璃无比错愕地看着岳丰都,她原以为这家伙会磨磨蹭蹭以此为要挟的资本,哪料到他随口就说了出来,压根不把它当成秘密,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该说他绝世聪明还是稀世愚蠢? “岳公子,你就不怕璃儿会借用须臾之门给天下苍生带来浩劫么?” “就凭你也想带来浩劫,喂,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当佛道儒三大家的高手是吃素的么?哎……算了,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话题了……其实我就是单纯地觉得你很可怜而已,都说酒后吐真言,刚才你那些梦呓声让我颇有感染,大有触动……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梦呓得那么凄切哀婉,但我知道你只是一个满脑子都想着回归故乡的游子,纷纷扰扰的世俗红尘于你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啧,这倒跟我有一点点相似之处,人生难得几知己啊,从某些角度来看……或许这世间,与我最为接近的人就是你了。” “岳公子……你所言甚是。” 换了以往,殷若璃绝对会在心里暗骂这狗男人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才不会跟一个死酒鬼有相似之处呢,但现在她压抑着自己的邪恶思维,静静去忖度一下,倒是真的觉得自己和岳丰都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想着要逃离滚滚红尘,寻觅一方属于自己的宁静。 “你只想着回到你的故乡,什么遗祸世间之类的,想必你也懒得去花费心思去弄……好了,咱们也算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不废话了,你先用你的道术,把渗透到石缝里的美酒佳酿都汇聚成水龙,再给我运送回酒池吧……喂,愣什么,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璃儿何时答应过你了?” “你虽未曾答应,但你不是个笨女人,你该知道怎么做对你有利。” “岳公子……你当真是璃儿见过最聪明的人。” “哈,过奖了……礼尚往来,你倒也是我见过最纯粹,最可怜的女人。” 殷若璃闻言,不由得又怒瞪他一眼,这种被陌生男人同情怜悯,并且看穿底细的感觉非常难受,仿佛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半点隐私都没有,这可比她被他看到了胴体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