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道皺起臉,擺了擺手:“去去去,我婆娘是天下最好看的,我怎可能看上別人家的姑娘!” 滿桌子人又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上次去平康坊的是誰?” “青姑娘,你是小生見過最美的姑娘,似中秋明月、桂花十裡.”有人扭捏學著吳有道說話。 吳有道擺了擺手,嘴裡嘟囔著“讀書人誇平康坊姑娘,那叫誇嗎?”接連便是些難懂的話,什麽“逢場作戲”,什麽“婆娘最好”之類,惹得屋子裡的笑聲更大了起來。 等他們笑得差不多。 吳有道這才繼續說了下去:“行了,先別笑我,你們想想.貴人家的女兒會單獨出來嗎?” 還殘存著的一些笑聲戛然止住,幾乎是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吳有道的意思。 “你是說會有不少貴人出現在那家食肆裡?”一個人遲疑著開口問道,話語裡帶著一些小小的期待。 吳有道點頭:“想來應該是的,那家食肆的菜品,便是春江樓、明月樓都比不上,貴人也得吃好吃的東西吧。” 這個訊息又讓他們激動起來。 對於他們這群讀書人而言,寒窗苦讀的目的是什麽?不還是被貴人相中,從此平步青雲,脫離白身。 若是在那家食肆裡辦詩詞酒會,繼而被貴人相中,還省去了科舉這麽一步。 一個人站了起來:“我這就去通知其他同僚,明日我們就在那家食肆辦一場酒會。” 另外一個人也站了起來:“你往西去,我往東。” 這個消息不會影響他們會在同福食肆辦酒會。 只是會讓他們消費更頻繁一些。 原先可能只是一周一次,現在恐怕會一周有那麽個兩三次。 同福食肆今天的生意有些出奇的好。 除了吳有道之外,又來了三四張陌生的臉,只是除了其中一人,咬了咬牙,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之外,其他人一聽價格就都被勸退了。 不過這是好事。 尹煊松了口氣,總算是有一些正常人上門吃飯了。嗯大概是正常人吧。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裡有些不安。 等到下午。 段瓘依舊賴在同福食肆沒走,他就等著自己肚子什麽時候有了些空間,就繼續點菜吃飯。 這時候,一名壯漢走了進來。 尹煊看到他,眼裡發光,一邊朝著段瓘那看了一眼,一邊起身迎了過去:“客人,你又來了?” “今天準備吃點什麽?”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程咬金。 程咬金笑著說道:“店家,來一份加翠椒的金絲肉,再來一份翠椒肉,兩碗稻米飯。” 尹煊點點頭應下來,又瞥了一眼段瓘,這才抬腳往廚房裡走去。 段瓘呆呆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可置信地看著進來的這個人。 他不認識李麗質、李淑這兩位公主——公主都是養在深宮之中,往日裡極少出宮,他不過是個國公的兒子,身上沒半點官職,怎麽能與公主相見? 可程咬金他認識。 這個偶爾會去自家府上,和自己父親一起喝酒的盧國公.他怎麽可能會不認識,況且長成這樣的人,整個長安城也就唯有程咬金一人。 堂堂國公竟然會來懷貞坊這種地方吃飯? 嗯? 怎麽回事! 段瓘腦子懵了好一會,才站起身走到程咬金面前,作揖問候起來:“孩兒見過叔” 他最後一個父字都還沒說出來,就被程咬金一把拉下來,哐當一聲,腦袋狠狠磕在了桌案上。 “你小子他娘的怎麽在這?”程咬金有些驚訝地看著段瓘。 段瓘憋著痛,小聲說道:“孩兒是來吃飯的。” 程咬金點點頭:“也對,你就是一飯桶,能找到這地也不稀奇。” 說著,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一眼廚房、又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和李麗質她們熱切討論著算數題的尹露露。 沒人注意這邊,這讓他松了口氣。 程咬金半掐著段瓘後脖頸,壓低聲音,輕聲說道:“在這吃飯低調一些,別暴露我的身份。” 段瓘臉上神色一僵。 程咬金又繼續說道:“來這吃飯的貴人不少,比我金貴的都有,不過都沒讓店家知道我們的身份,低調一些。” 段瓘哭喪著臉。 程咬金斜瞅了他一眼,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段瓘顫抖著,帶著一絲絲哭腔:“我,我已經同店家說了我的身份.” 程咬金一愣,手上力道有些沒控制好,哐當一聲,又按著段瓘腦袋,磕在了桌案上。 “你沒事你說那玩意幹啥?”程咬金倒吸一口涼氣。 段瓘小聲說道:“我想請店家去我府上當個家廚。” “沒同意然後挨揍了?”程咬金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傷,挑了挑眉。 段瓘搖頭:“店家是沒同意,不過是父親揍得我,我前天回去想讓父親出一個月五十貫的薪酬,請店家回去當家廚,父親沒同意,就揍了我一頓。” 程咬金呵呵笑了兩聲,然後搖了搖頭:“算了,你說出了自己身份就說出自己身份了吧,不過你小子注意一些,可千萬別暴露了我們的身份。” 段瓘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不過他有些疑惑,過來吃個飯罷了,暴露出自己國公的身份,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國公又不是見不得人的身份,為什麽還要藏著掖著。 “叔父,只是孩兒不懂,您為什麽要”段瓘開口問道。 程咬金搖了搖頭,神神秘秘地回道:“因為比我還要金貴的人不準備暴露自己的身份,懂了嗎?” 比程咬金還要金貴的人? 突然,從段瓘腦子裡蹦出來一個人名,把他嚇了一跳。 程咬金點了點頭。 段瓘臉色更加泛青起來。 小小一家食肆,竟然如此臥虎藏龍?國公、皇帝? 好家夥.段瓘有些慶幸,還好店家很有骨氣拒絕了自己,不然自己前腳剛把他招攬為家廚,恐怕後腳就不屬於自己了。 他突然覺得,店家留在這開食肆也是件好事。 起碼自己還是有機會天天來這吃飯。 而不至於每天想著、念著,就是偏偏見不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