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白神情冰冷,一言不發,隔著二三十步,灌注法力舉劍一刺。 衝雲! 黃鱔精咧嘴大笑:“裝模作樣……” 在它看來,這個人族身上法力鼓蕩時爆發的氣息顯然也就初入築基水平,在這個距離出劍,就算劍氣能到達又有幾分威力,它吐口唾沫就能輕松擋下。 然後它便吐了一口黃色毒液,被一道鋒利無匹、勢若流星的劍芒洞穿了腦袋。 劍芒又往前飛出數十步,在蘆葦叢中劈開一條道,這才堪堪消散。 撲通! 黃鱔精的屍體轟然倒下,到死它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估算錯了。 “什麽人!” 遠處傳來鱉太公的怒喝。 鍾離白收劍就跑,身後風聲大作,回頭一看,鱉太公佝僂的身影正在蘆葦叢間一蹦一跳地往這趕,像個兔子。 他差點笑出聲,這老鱉,真對得起青皮古書上那句“資質魯鈍”的評語,別人道種境就能禦劍飛行了,它還在靠這種滑稽又費力的方式追人。 鱉太公似乎也意識到這樣下去追趕不上,遙遙喝了一聲:“般甲!” 嗡! 一道淡黑色龜殼虛影從它背後飛出,迅速擴大,僅僅不到兩個呼吸,其邊緣便從鍾離白身邊漫過,繼續往前方飛去。 鍾離白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嘭地一聲撞在停下來靜止不動的龜殼虛影上,狠狠彈飛回去,他才明白這個“般甲”有什麽作用。 這東西就像一個陣法,籠罩住了方圓數裡天地,將他困在了裡面。 鍾離白捂著疼痛欲裂的鼻梁一翻身爬起來,使勁晃晃腦袋,驅走眩暈感。 鱉太公跳到近前,盯著他看了片刻,冷笑道:“我當是誰,這不是本縣新上任的鍾司徒嘛。” 鍾離白擎出湛淵劍,心中暗暗提起戒備,表面上裝作一副憤怒模樣:“你是誰,為何阻住本官去路?膽敢襲擊鎮妖司司徒,你這妖怪莫非活得不耐煩了!” 鱉太公沒有急著動手,直勾勾盯著他問:“鍾司徒方才不是在縣城中查案,怎麽會出現在此處?” 不等他回答,鱉太公又道:“噢,我知道了,你是跟著我來的……小子!你知道我是誰?!” 鍾離白眼皮一跳,這老鱉真沒白活兩百年,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他急中生智,厲聲喝道:“看你跟劉誠鬼鬼祟祟攪合在一起,就知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本官果然沒猜錯,你就是和海魚幫私下勾結的長瀾江妖怪吧?說!你們在赤烏縣有何圖謀?” 這番話,把他跟蹤的理由都推到了劉誠身上。 鱉太公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恍然,輕易地就信了。 作為一隻修行兩百余年的道種境妖怪,它自信一個剛剛築基的人族修士還不足以看破它的化形術,認出它的真身,但如果鍾離白是因為劉誠才對它起疑心,那就說得過去了。 沉吟片刻,鱉太公抬眼看向鍾離白,哼道:“臭小子,算你運氣不好,撞到本總管手裡,老老實實跟我去長瀾江底待一段時間吧。” 說著,它伸手一抓,一隻由水凝結而成的大手朝鍾離白抓來。 鍾離白握緊湛淵劍,斬靈訣第一式,橫! 一道劍光劈過,毫無阻礙地將大手劈成兩半,但劍光一過,大手立刻又合攏如初。 鱉太公嘲笑道:“居然想用劍將水劈開?癡心妄想!” 一劍不成,鍾離白鼓蕩法力,深吸一口氣用力吐出—— 呼!! 熊熊燃燒的火焰從他口中噴出,撞上大手,火焰撲滅,大手也在一片嗤嗤聲中迅速蒸發消失。 熔金離火術! 鍾離白已經有段時間沒用過這一招了,此刻拿出來倒是見了奇效。 鱉太公挑了下眉毛,道:“負隅頑抗,既然如此,本總管就不手下留情了。” 他抬手掐訣,周身大量水汽凝結,隱隱化作一條水龍,咆哮著衝出。 鍾離白正欲再次噴出熔金離火,那水龍忽然張口吐出一顆水球,去勢甚急,一下便轟在他胸口上,將他擊飛出去。 “噗!” 鍾離白吐出一口鮮血,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大鐵錘砸中胸膛,險些喘不過氣。 他勉強抬頭,一眼看到那條水龍迎面撲下,張開大嘴要將他咬住。 危急關頭,鍾離白運轉心法,體內法力劇烈鼓蕩,整個人在一團青氣中砰然炸散,化作一朵綻放的蓮花。 水龍一口咬下,蓮花碎裂成九片花瓣,四下飄飛。 “嗯?!” 鱉太公見狀一怔,皺起眉頭,“這是什麽法術……” 不待他有所動作,九片花瓣中的八片忽然燃燒起來,化作一團團青氣,融入留存下來的那一片中。 吸收了八片花瓣燃燒後的法力,最後一片花瓣劇烈顫動起來。 咻——!! 一道濃鬱青光閃過,籠罩住天地的龜殼虛影破開一個小洞,鱉太公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那朵花瓣消失在視野盡頭,留下一道炫目的青色尾焰。 “好小子……好小子!” 鱉太公暴跳如雷,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讓一個初入築基的人族小子從手底下逃走了。 它站在原地思忖數息,一咬牙,取出一道符籙拍在頭頂,化作一道白光向赤烏縣方向射去。 …… …… 撲通! 一片陌生的山林間,青光一閃,一道人影跌落下來。 “咳咳咳咳!” 鍾離白扶著樹咳嗽了一陣,感覺稍微舒服些了,放下手一看,掌心滿是鮮血。 道種境的妖怪,果然不可力敵。 鱉太公已經是“天資魯鈍”了,認真動起手來,他仍是連一招都擋不下。 不過,這也有倉促之間,沒來得及找出應對那條水龍的對策的原因。 緩了一會兒,鍾離白抬頭四顧。 自己這是逃到哪兒來了? 耗盡體內七成法力施展青蓮遁光,直接燃燒八片花瓣全速飛遁,僥幸給他撞開了鱉太公的般甲神通,卻因遁光速度過快,來不及修正方向,導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飛到了何處。 “不行,得趕快回到府衙,向騎校大人示警才行。” 鱉太公為了掩藏行蹤,明知他是鎮妖司司徒,仍要冒著得罪鎮妖司的風險將他擒回長瀾江,這背後牽連到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撲棱棱! 一隻冥鴉振翅飛起,辨別了一下方向,飛往赤烏縣。